
第2章 替身
当天晚上,陆言曦就发起了高热,对于她这种身体不好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种重创。
当晚就住进了医院的高级病房,医生护士24小时监测情况。
她烧的迷迷糊糊,还一直哭着说梦话。
醒来的时候,护士小姐说,她一晚上喊了十五次爸爸,十三次哥哥,还有九次……原衡。
她打了针,身体好转了一点,第二天又再次发起了低烧,而且梦魇严重,被噩梦多次惊醒,睡着了又哭,醒来了又睡,一直反反复复。
从始至终,照顾她的就只有家里的一个保姆,陆言曦让保姆回去休息一天,让护工来照顾她就行了。
可等到保姆走了,看着空落落的病房,她又忽然无助地想哭。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情绪反复无常。
她还有点想刘嫂,她得去找刘嫂,问问对方愿不愿意来这边工作,她可以给她丰厚的报酬……
但是有点悬,刘嫂习惯了乡镇慢生活的节奏,一时半会儿估计没办法适应。
而且,她现在没有股份了,手里剩下的钱也不多,还得留着给哥哥疏通关系,让哥哥尽早回来呢。
半夜,她胸口闷痛,翻来覆去地冒冷汗。
没办法,强撑着起来吃了药之后,她疲倦地躺在床上,眼前黑暗一片。
揉了揉眼睛,自然而然就入睡了——
她一直都是这样脆弱的,容易困,但是睡一会就醒,睡眠质量很不好。
想起来更早的那时候,她还很怕黑,不习惯自己一个人,但是原衡又总是不回家,所以她只能把房间的灯全都打开,然后直到天亮。
直到后来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在黑暗中,也就能没什么大的反应,行动如常了。
迷迷糊糊之间,她听到门开了的声音,她以为是护士,便躺着没有动,也没有打算醒来,但是很快又听到了对方拉开凳子坐下的声音。
等一切归为平静,对方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言曦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也许药吃多了,精神都变得恍惚。
她伸手触摸他冷硬的眉眼,还带着余温,她又指尖收缩,慢慢地退了回来。
好像是梦,又好像不是。
即使黑暗之中只有机器的微弱灯光映照,可是,她还是慢慢地,看懂了他眼中那抹淡漠的神色。
他一直都是这样。
从结婚开始,他就是这样的人。
一直都是她围着他转,她做着无数讨好他的事情,即使他从来都没有回应,她却一直都甘之如饴。
可是到最后,她仍然没有换来他的一丝怜惜。
她感觉,他对她的厌恶,与日俱增。
下一秒,感觉一只冰冷的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然后将什么东西抵在了她的唇上。
“张嘴。”声音不温不淡。
半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的,直到现在还能看到窗外雨势淅淅沥沥,她感觉他身上还有发丝都有些微微的湿润。
她看着他,有些呆愣住,微微张开唇后便是苦涩的药物滑过喉咙。
比昨天的药更苦,她措不及防咳嗽起来,男人又拿来一杯温热的水喂她喝下,等她慢慢平复了,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颗糖,撕了包装纸后放到了她的口中。
一瞬间,被甜蜜包裹。
然后他将她凌乱的发丝全部别好,露出白皙光洁的小脸,低声说:“躺好继续睡吧。”
她呆滞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好像下一秒他就会消失不见。
这么温柔的原衡,真的不是她生病发烧产生的幻觉吗?
一定是幻觉吧。
安静了一瞬。
陆言曦又爬起来想要开灯看清他的脸,想要证明这个不是梦,伸手触碰开关,却被他伸手止住。
她有些难过地开口:“我是在做梦吗。”
对方只是在黑暗中沉默静坐,没有动作,也没有开口。
陆言曦叹了一口气,看来真的是梦。
药效袭来,她也再次陷入沉睡之中。
第二天醒来,她很快从床上爬起,然后去卫生间和门外四处寻找些什么。
护士很快进来替她测温了,陆言曦立马问她,昨晚是不是有别的人来过。
对方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医院探视病人都是要有记录的,我没有看到记录哦。”
“早上查房的时候也没看到有人?”
护士还是说:“没有。”
说实话,这几天烧的有点晕了,陆言曦也有点怀疑昨晚可能真的是在做梦。
她觉得自己还是一如既往的可悲,只要原衡给一点甜头,她就能忘记所有不快,飞蛾扑火,什么都不在乎,只要和他在一起。
而且在现在这种情况之下,她居然还做这种梦?
痴心妄想。
无可救药。
她四年都没有捂热的他的心,怎么可能会现在忽然动容。
医生给醒来的陆言曦做了全面的检查,已经退烧,身体各项指标恢复正常,可以出院了。
办理完出院手续,她叫了司机去一个地方。
那是陆家别墅所在的位置,她和爸爸还有哥哥,共同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陆宅已经被封了,现在谁都进不去。
去那里也只能远远的看一眼。
半小时左右的路程就到了,果然已经贴上了封条,不知是天气还是什么原因,周围环境很昏暗,这所阁楼经过一系列波折之后,一时间竟然显得有些破荒。
曾经显赫一时的陆家已经不复存在了。
父亲去世,哥哥面临一系列金融指控,在国外拘押被捕。
陆氏集团内部分崩离析,所有人都虎视眈眈,想要占为己有。
陆言曦站在这里发呆了好一会儿,有些失落地垂下了眼帘。
如果拖着不离婚,她就连这个房子都保不住,是不是太对不起爸爸和哥哥了。
她得同意离婚,原衡才会同意保住这个宅子。
就在同一时刻,手机新闻热搜接连几条推送,显示原陆氏集团继承人陆言周再次露面,国外高等法院对陆言周的保释申请未作出裁决。
听证将在三天后当地下午一点继续进行。
底下评论猜测纷纷。
“哥哥……”陆言曦受伤地低语。
自从哥哥卷入金融指控中,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如今看到这条消息,有记者拍到他依稀的侧脸照片,她看到曾经被誉为天之骄子的哥哥如今身带镣铐,眼眶不自觉地酸涩。
不久前她联系过律师,毫无疑问,律师的回复也是目前能帮他们的只有原衡一个人。
能让他们兄妹陷入深渊的,也是他。
她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思及此,她回到了车里重新拨通了一个电话。
接通的那一瞬间,她有些干涩地说道:“张助理,他在哪。”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飞速地接话:“我不能透露先生的行程。”
她说:“就一次。求你。”
张助理最后还是决定开口:“原总今晚会在EXTRA会所。我只知道这么多了。”
……
当天晚上,所包厢内灯光昏暗,沙发上坐着几个男人,姿态闲适。
原衡坐在角落的位置,手执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随后青白的烟雾徐徐环绕,模糊了男人俊美的眉眼,一时间晦暗不明。
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个二十岁左右模样的女生,脸上没有过多的妆容,也只穿着简单的牛仔裤,看着干净又天真。
陆言曦站在门口,借着服务员上酒的间隙,一眼就看见了他们的位置。
她很想开口喊他,却发现这一刻如鲠在喉,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那个女孩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他淡淡掀了掀眼皮,伸长手在桌面的烟灰缸上弹了弹烟灰,脸上似笑非笑。
同时在场的还有原家的二公子原煜。总归一眼望去都是圈子里熟悉的人。
陆言曦听见原煜的声音戏谑地响起:“哥,我可是听说你跟嫂子提了离婚,你真没有一点舍不得?”
这话问出的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呼吸骤然滞住,手也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包。
“你真的跟她提离婚了?”而还没等原衡回应,一旁的女生就惊呼出声,眼神里透着几分好奇和惊讶。
这时的他低笑一声,似真似假地看着对方道:“嗯,和她离婚之后,我们会在一起。”
泪水似乎马上就要夺眶而出——
言曦的视线有些模糊,她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不该来的,不该听到这些。可她偏偏来了,偏偏听到这些,是她犯贱。
那女孩似乎一瞬间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陆言曦不认识这个年轻的女孩,但能看得出对方像极了一个人——
原衡那死去的白月光。
四年前,原衡想娶的女人就是他的白月光徐念念。
从前的徐念念和眼前这个女孩一样,清澈纯净,有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素净的面孔也格外动人。
可惜什么都好,就是不好好活着。
从前陆家显赫的时候,原衡只是会每年在徐念念祭日的时候去她的墓地看望她,然后私藏着过去的那些照片,不允许陆言曦触碰半分。
除此之外,倒也没有什么过分的地方。
现在陆家倒了,他也装都不装了,堂而皇之地找起了替身。
“女士,请你让一下。”
服务生抱着空酒杯和空盘想要出去,出声提醒。
众人的目光顺着声音望去,这才发现陆言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脸色苍白,目光里带着几分茫然和痛苦。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原本轻松惬意的氛围忽然紧绷到极致。
原衡身旁的女孩对周围人的变化感觉很奇怪,便疑惑地问男人,“她是谁啊?”
原煜干咳了两声,原衡没接话,平静地与门口的陆言曦对视着。
陆言曦以为眼泪会落下,却发现眼底只是干涩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