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绣娘有劳公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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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对女人不一样

韩奉回去换衣服,来送绣画的田有年是永顺长官厅的长史官,跟沈父学过论语,比沈卿雪大上十来岁,她常叫他叔叔,见是他来,稍微放心了些。

“叔叔,我阿爹……”

田有年放下绣画,拉了拉她的衣袖到旁边说话,重重叹了一口气。

“怎么跑这咧?你阿爹死了,你知道不?”

沈卿雪没听懂一般,愣愣望着他,仿佛被一拳打倒,身子站不稳,蹲在地上捂脸呜咽。

“可怜咧,你阿爹摔坏了脑壳,昨晚人就没了,这一切都是命啊……”

沈卿雪起初低声哽咽,他多说了几句,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

“不要哭了……阿贝,哭再多你阿爹也活不了了。”田有年不会安慰人,搓着手指,又觉着干站着不好,便轻拍她的背,说,“你阿娘还在龙高云手上,你不回去的话,她……”

他虽未明说,沈卿雪知道阿娘必死无疑。

“我该怎么办?土司王会帮我吗?”

田有年又是叹气,幽幽道:“龙高云是土司王的亲信,不会帮你,除非翼南少主能给你说几句话……”

韩奉的骂声从厅内传来,打断了二人。

“彭酌生送的画,绣的是鸡?鸡爪子烧一烧都能端上桌了!”

田有年回去解释道:“嘎弥婆婆病了,没法起床干活,公公你胡搅蛮缠呐!”

“娘娘要献给皇上祁雪,耽误了你们担待得起吗?”

韩奉不依不饶,非要嘎弥婆婆过来绣。沈卿雪在一旁看着,二人视线不经意间对上,他又缩了回去,咳嗽了一声。

“公公,婆婆年龄大了,今年就看不清东西了,就算把人带来也白搭啊。”

“不要问我,你们土司城解决。”

苗人一向厌恶太监不阴不阳的腔调,田有年被他的态度激怒,丢下一句话:“我不管了,土司城没法做,公公再逼迫,就亲自同土司讲吧。”

说罢,田有年不给他留面子,带着人骂骂咧咧走了。

“你……”

韩奉正要发作,感觉沈卿雪的目光定在自己身上,心里突然变得慌慌的,好像有几只兔子乱跳。等田有年都带人走得没影了,他才反应过来,拔出剑气得要砍人,陈进连忙拦了他。

“公公,人都走了,何苦跟那些土人动手,真出了人命,您也得担责啊。”

“这群土人实在欺人太甚,皇帝的祈雪屏风怎么办?娘娘她……”

韩奉捂着脑袋,“咱们做奴才的,让娘娘三番五次催算什么,真反了他们!集合卫队,立马去土司城。”

陈进转了几圈眼睛,欲言又止,又被韩奉吼了一声。

“说!”

“这不是京城,是永保彭氏土司王的地盘。就算公公把军屯汉人都拉去土司城,咱们也打不过永保的土兵,外头把那群土兵叫狼兵,公公可知道?”

“缩头乌龟,你不去是吧,我去。”

陈进与其他锦衣卫、军屯士兵劝个不停,不可开交,忽听沈卿雪问:“敢问大人有多少卫兵?”

“关你什么事?”

“我有办法,请公公不要去土司城,去山江寨。”

“你有什么办法?”

“公公可有帕子?”

“又想做什么?”

韩奉回想起她适才的无理,脸又发烫,背着手转过了身去。

沈卿雪说:“小时候嘎弥婆婆教过我刺绣,我知道怎么绣,嫁到龙家后,每日织布刺绣不曾偷懒,请千户公公给小女子一个机会。”

韩奉半信半疑看了她一眼,还是把帕子给了她。

“上次土司王献给宫里的,是狸奴扑蝶图,你给我绣只狸奴。”

沈卿雪问人要了针线与竹绷,在韩奉的帕子上,一针一线绣了起来,一边绣着,额头上渗出了汗水。

其实嘎弥婆婆压根没教过她,婆婆这两年才被土司接到土司城做绣娘,两人连面都没见过。沈卿雪的绣活,是阿娘和寨子里的婶婶姐姐们教的。山寨里都夸她绣活做得最好,因阿爹教她画画认字,她又学了湘绣与苏绣的针法,画的图样大伙都喜欢。

沈卿雪深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绣了下去。

不少人都好奇地张望,唯独韩奉离得她远远的,心还停留在刚刚的怀抱中,思绪飘得很远,茶凉了。

才过了半个时辰,沈卿雪抬起头,将绣帕交给他。

“你这做得,不像你师傅呀。”

“每个人习惯不同,绣线也不同,不可能做得一模一样。”

韩奉左右上下瞄了几眼,“虽然不如嘎弥婆婆吧,绣得倒还不错,勉强过关,绣画就交给你了,我给你三天先做个样品瞧瞧。”

见沈卿雪站着不动,他问:“还有事?”

“我既给公公做事,请公公答应我一个请求。”沈卿雪说,“请公公把我阿娘,阿方还有绣玉都救回来。”

“我保你算不错了,你真是狮子大开口,把我当糊涂蛋薅。”韩奉不经意瞥了她一眼,她的眼泪慢慢浮上来,眨了眨眼睛说,“你……你看我做什么……”

她却“扑通”一声跪在他脚边,两滴眼泪滑到腮边,亮晶晶的,扎着韩奉的心,他又慌了神,转过头不看她。

“公公,我没有跟阿方通奸,我就想要个公道,龙高云心疼他兄弟,我也在乎自己家人和朋友,公公能明白吗?”

韩奉被这女人搞得心烦意乱,想破口大骂,喉咙仿佛被鱼刺卡着难受,偏偏说不出口。不想失了面子,狠狠瞪了她一眼。

“动不动哭什么,起来,眼睛哭瞎了还指望我给你救人?”

说罢,韩奉觉得轻松多了。她的脸上也多了笑意,边哭边笑,不停给他磕头道谢。

“集合卫队,去山江寨。”

“有劳公公了。”

韩奉踏着大步出去校场,她不在眼前,才能好好吸上一口气,闷热暑气侵略进他的肺里,正如她蛮不讲理地闯了进来。

除了死去的娘,康妃娘娘,他几乎没同女人说过话。宫里有不少对食的太监宫女,他对此提不起兴趣,那东西都没了,还找个宫女一起生活做什么。

他胡思乱想着,心乱作一团,想不明白,骑在马上,风儿吹来,仿佛她的拥抱一样,他骑得更快了。

沈卿雪坐在车上,问陈进:“公公怎么走那么快呢?”

“快点……快点好啊,不是要救你娘吗,公公可记在心里。”陈进笑个不停,“从没有人这么顶撞公公,刚你把他衣服撕烂了,吓死我了,还有公公那脸色,一会青一会红的,气急败坏了都!果然公公对男的和女的不一样啊。”

“什么不一样法?”

陈进笑着没答,说:“你呀,啥都不知道,公公从京城东厂来的,做事可严格了,以后别这么惹他了,小心点。”

沈卿雪却觉得他跟苗寨里说得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