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章 撕烂了公公衣裳
韩奉从京城到苗疆刚上任不久,永顺与保靖州的土人脾气大,拖延岁贡,连皇帝最看重的祈雪仪式所需皇幡,土司们都推三阻四,就是不交。
康妃娘娘催过两回,要上次那种刺绣——土司城一个苗人婆婆绣的,娘娘挂在宫里得过皇帝夸奖,宫里图个新鲜又要。
韩奉亲自带人去取,一行人在江边等渡船。
手下锦衣卫缇骑陈进汇报:“公公,土司城长官说嘎弥婆婆害病,没法绣东西了。”
韩奉掐着佛珠,说道:“管她有病没病,就算死了,也得给咱家从棺材里爬出来。”
旁人都不敢说话,土司们难相处,新来军屯督查的东厂千户亦是如此,薄薄脸皮套在尖脸上,一看就是个刻薄相,瞎了一只左眼,用白布缠着,更显得人尖酸。说到底,当官的打起来,吃亏的总是底下人。
正说着,陈进忽然大声嚷道:“公公!河上有个人!”
“是你瞎了还是我瞎了?”韩奉说,“哪儿一个人?那么多人没见?”
水鼓起的靛蓝衣裳下,似乎是个女子,后面跟着好几只追来的船只,韩奉命人把她拉上来。
面皮都泡胀了,整个人的肌肤似乎褪了一层颜色一般苍白,韩奉叫了几声不应,所幸有呼吸脉搏,人还活着。
船只围了过来,十几双船桨拍打水面哗哗作响,苗兵喊道:“把那婆娘还回来,是山江寨的!”
韩奉眯着眼,“要人?转告土司拿钱来赎。”
“你算是那根葱?”
“镇溪督查千户,韩奉。”
“不就是个阉人,吊什么吊?”
说到公公,众人都笑了起来,苗兵们打起口哨,声音暧昧,眼睛不约而同地望向他的下身。
“公公下面,是不是也有沟啊?让兄弟们快活快活喽!”
污言秽语中,韩奉眼睛没抬一下,抽出了腰间佩剑。有人上岸来抢沈卿雪,这一剑刺穿他的手臂,将他钉在渡口树边,惨叫声不绝于耳。
韩奉缓缓抽回剑,目光如鹰隼,盯在苗兵的眼皮上,“我是阉人,但也是皇上的阉人,连土司王都得拜皇帝,我杀了你,信不信没人敢给你收尸。”
说罢,韩奉一脚把他踢下了水,水面一片血红,众人往后散去。
沈卿雪醒来时躺在床上,一个婆婆正在给她上药,湿衣裳也换了,换成了汉女睡觉穿的小衣。
“婆婆,我怎么在这呀?是你救了我吗?”
“旧衣服?是,都洗干净了。”
那婆婆有些耳背,沈卿雪又提高声音说:“谁救了我?我阿娘还在寨子里,我要找人帮忙。”
这次婆婆只听到阿娘,“睡觉衣服?准备了穿的衣服,妹崽要去找阿娘,先告诉大人一声。”
婆婆说话温柔,只是听不懂话,沈卿雪急得从床上起身,腰背骨头轻轻一折腾就乱响,捶打一般的疼痛,打得她直不起腰来。
窗外敲了两声,传来男人的声音,“姑娘,公公请你去厅上。”
“敢问哪位公公?”
“镇溪军屯千户,韩公公。”
沈卿雪不由愣住了,韩公公,她早有耳闻。龙家守备兄弟开族会说到韩奉,都是一脸晦气。韩公公三番五次派锦衣卫来山寨要钱,没钱,便把账房打得鼻青脸肿。太监不阴不阳,苗人极为忌讳,都把他当个瘟神,他每派人来一次,族里长老要祭祖洗屋,洗刷污秽之气。
怎么落到这个人手上了?
沈卿雪咬着唇,不知是福是祸,穿了衣裳,一路上胡思乱想跟锦衣卫穿过一片溪边毛竹林,军屯长官厅建在山脚下,再走过一叠回廊小院,门厅迎门供奉着红脸的关公大将军,两侧用朱漆写了一副对联:“忠魂传万世,武略定千年。”
韩奉站在关公下方,进了一柱香。
她第一次见到太监,想到山寨传闻,不免也有些忌讳,低头在门槛外不敢进去。一个男人柔声叫她,她抬起头,正好与韩奉对视,他只有一只眼睛,皮肤白得似乎敷了粉,又吓了一跳,低下头去。
韩奉说话声音很柔,很慢,“沈卿雪?名字倒是好听,是汉人?”
沈卿雪答道:“名字我阿爹取的,阿爹是给土司教书的汉人,阿娘是苗人。”
他的目光从头到脚滑过她一遍,如审判一般锐利,沈卿雪缩起脚趾头,他笑了两声,“长得是乖,倒没看出来,你跟人私通杀夫,山寨正要拿你。”
“我没有……”
“你有没有,不归我管。”韩奉说,“我只关心山寨该上的岁贡。”
“公公要拿我去换钱?”
“你还有其他用吗?”
沈卿雪一时语塞,眼泪在眼中打转。韩奉背过手,踱步走到厅中,“你也不用担心,在镇溪住一日,我招待你一日。”
“不,我不回去——”沈卿雪心头被泼了冷水似的,狠下心往柱子一撞,头开骨碎前,胳膊被韩奉拉住。
“放开我!”沈卿雪尖叫,“我告诉你,想把我送回去,除非我死了!回去就是死,不如现在就死!”
韩奉拉着她的手不放,沈卿雪又胡乱往后撞去,撞到韩奉身上,头上被龙高云打的伤裂开,在韩奉衣襟上扑下个血印子。
这一撞怀着自尽的心,力气太大,二人登时都跌倒在地上。
她压在他身上,膝盖重重顶到了大腿内侧。
韩奉刚还是慢条斯理的样子,被她顶撞一番,顿时脸上红得滴血。他想推开她,刚伸出手,她又是发疯一般乱动乱嚷,韩奉的手跟漏勺一样,漏过了她的身子,将她抱在了怀里。
第一次抱一个姑娘,她的身子柔软,发丝滑过脸庞,痒得人耐不住,有股溪边草木的香味,拂面而来。
韩奉一时丢了主意,不知拿她怎么办,心里想的是怕她真的一头撞死,手上抱得更紧了。
正闹得不可开交,外面来传永保土司城送绣画来了,请公公过目。
韩奉仿佛得了救命赦令,双臂融化了似的,推不动她,更急得不似平日柔声,皱眉吼道:“让开!”
她反而黏得更紧了,慌张张大叫:“不好了,土司派人来了!”
“他们是来送皇幡的,走开呀……”
她的胸贴在韩奉身上,比身子还要软,心跳荡得他脸上更红了,韩奉方寸大乱,对旁人吼道:“看着做什么,快拉走!”
手下锦衣卫缇骑们本在看热闹,没狠命拉人,得了命令,瞧韩奉狼狈,只得一扑而上来拉扯沈卿雪。她原抓得紧,情急之下,忽然“嘶”的一声,拉破了韩奉的衣服。秋老虎天气炎热,韩奉正穿得薄,经她一抓,直接扯出整个白花花的胸膛。
“你!你——”
韩奉慌乱拉过披风捂住了胸口,瞪了沈卿雪一眼,她垂着眼睛,脸上一片飞红。骂骂咧咧的话哽在喉间,韩奉竟一句话都说不出。
永保土司城的人进来,见到这一幕,纷纷转过了眼睛。
沈卿雪闹了这一番,瞧众人神色不对劲,有忍笑憋气的,皱眉摇头的,意识到他虽是个太监,起码还算是男人,脸上也是发烫。
“大人,我给你补衣服吧……”
“不用!”
韩奉下意识往后躲了一步,匆匆回房换衣服了,她的气息似乎还留在胸口,一摸全是汗水,滑腻腻的,跟着心跳黏到了他手指间,仿佛她的胸口贴在手心。鬼使神差一般,韩奉闻了闻手上的气息,又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把那破掉的衣服甩得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