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守誓

冰骨长老踏着风雪而来。

他身形枯瘦如竹,面容阴鸷,眼眶深陷,一双灰白色的眼睛像两颗冻僵的石头。冰蓝道袍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但周身散发的寒气却比万丈冰渊更刺骨——那是修炼寒冰宫禁术“玄骨冰魄诀”达到大成后特有的“死寂之寒”,所过之处,连灵气都会冻结。

他身后跟着三人:左侧是个肥胖如球的中年修士,笑眯眯的,但手中提着一柄滴血的冰斧;右侧是个独臂老妪,瞎了一只眼,仅剩的独眼泛着绿光;最后方则是个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看不清面容,但气息最为诡异——明明站在那里,却像不存在一般,连神识扫过都会自动滑开。

四名金丹,其中冰骨是金丹后期,其余三人都是金丹中期。

这样的阵容,足以横扫一个小型宗门。

墨渊缓缓站起,半黑半白的头发在倒灌的寒风中微微拂动。他没有看冰骨,而是先转头对叶不器说:“带她进木屋,锁上门。门上有一道‘固若金汤符’,能挡金丹巅峰全力一击三次。”

“前辈……”

“快去。”墨渊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叶不器咬牙,冲到养剑池边。池中的洛青衣已经感知到危机,正艰难地想要起身,但池水修复才进行到第二日,她本源未复,连动一根手指都极其困难。

“青衣,别动。”叶不器将她从池中抱起,用外袍裹住,冲向小木屋。少女浑身湿透,雪白的长发黏在苍白的脸上,银灰色的眼瞳里满是焦急。

“放我……下去……我能……”

“你能送死。”叶不器推开木门,将她放在屋内唯一的木床上,“墨前辈说了,守碑人一脉的宿命,就是面对这种局面。我们若插手,反而会让他分心。”

他转身要关门,洛青衣却抓住他手腕。

她的手很冰,力道微弱,但眼神坚定:“剑……我的剑……”

叶不器一愣,才想起她的剑——那柄从剑冢带出的、没有实体的纯净剑意之剑,早已融入她体内。剑灵化形者,剑即是身,身即是剑。

“在屋里等我。”他轻轻掰开她的手,关上门,激活了门上的古朴符篆。一道淡金色的光幕笼罩了整个木屋,光幕表面流转着复杂的防御符文。

做完这一切,叶不器转身,看向战场。

墨渊已经走到镇魔碑前,背对石碑,面向四名入侵者。他佝偻的腰背此刻挺得笔直,洗得发白的灰蓝道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那半黑半白的头发、金银异瞳、脸上的三道爪痕,在穹顶裂缝透下的惨白天光中,构成一幅诡异而悲壮的画面。

“冰骨。”墨渊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三百年了,你还是没放下。”

“放下?”冰骨长老冷笑,笑声如冰碴摩擦,“墨渊,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甘心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守三百年?守着这块破石头,守着那个迟早要破封的怪物?”

他指向镇魔碑:“混沌核心蕴含的‘无序法则’,是突破化神、甚至触摸飞升的关键!只要得到它,炼化它,我就能超越九州所有修士,成为真正的……天!”

“然后呢?”墨渊问,“九州化为混沌,亿万生灵涂炭,你踩着他们的尸骨飞升?”

“那又如何?”冰骨眼中闪过疯狂,“修士逆天而行,本就该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那些蝼蚁般的凡人,那些庸碌的同门,死了便死了!新的秩序将在混沌中诞生,而我——将是新秩序的缔造者!”

墨渊沉默片刻,轻叹:“你入魔了,师弟。”

师弟?!

叶不器心头剧震——冰骨竟然是墨渊的师弟?!

“别叫我师弟!”冰骨突然暴怒,“三百年前,师父把守碑人的位置传给你时,我就已经不是你的师弟了!我哪点不如你?天赋?悟性?还是对寒冰宫、对补天盟的忠诚?可他选了你这半人半鬼的怪物!”

他周身寒气炸裂,地面瞬间冻结出蛛网般的冰裂纹:“今日,我就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杀了你,炼化混沌核心,让师父在天之灵看看——他选错了人!”

话音未落,冰骨已出手!

不是法术,不是飞剑,而是一指。

“玄骨指·寂灭!”

指尖点出,空间仿佛被冻结、然后粉碎!一道灰白色的指劲如毒蛇般射向墨渊,所过之处,连光线都黯淡下去,仿佛一切生机都被抽取、寂灭。

墨渊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腰间那串九枚青铜铃铛中,仅存完整的那一枚自动飞起,悬在他掌心上方。

“叮铃……”

清脆的铃音响彻山谷。

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洗涤心灵的纯净力量。灰白色的寂灭指劲触碰到音波,竟如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

“定魂铃?!”冰骨脸色一变,“师父居然把这件法宝也传给你了?!”

“不是传,是托付。”墨渊握住铃铛,金银异瞳盯着冰骨,“师父临终前说,若你执迷不悟,就用这铃……送你一程。”

“就凭你?”冰骨狞笑,“三百年前你就是金丹中期,现在还是金丹中期!而我——已是金丹后期!今日,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玄骨冰魄诀’!”

他双手结印,周身爆发出刺骨的冰蓝光芒。光芒中,他的身体开始“结晶化”——皮肤、肌肉、骨骼,全都化作透明的冰晶!整个人如同冰雕而成的怪物,唯有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依旧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冰魄真身?!”墨渊终于变色,“你竟然炼成了这门禁术?!你可知施展此术的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寿元减半,永困金丹,无法突破元婴。”冰骨声音变得空洞,像两块冰在摩擦,“但那又如何?只要炼化混沌核心,我就能重塑肉身,直入化神!墨渊,受死吧!”

冰晶化的身躯如炮弹般撞来!速度快到极致,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冻结出冰痕!

墨渊急退,同时摇动定魂铃。

“叮铃!叮铃!叮铃!”

密集的铃音化作实质的音波屏障,一层层挡在身前。但冰骨撞上屏障的瞬间,屏障如纸糊般层层破碎!绝对的力量差距,不是一件法宝能弥补的!

眼看冰骨已至面前三丈——

“就是现在!”墨渊突然低喝。

不是对冰骨说,而是对……整座山谷!

他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地面。

“禁地大阵·九柱锁灵——启!”

整座山谷的地面同时亮起!无数复杂的阵纹如活过来般浮现、蔓延、交织!那九根原本断裂散落的青铜巨柱残骸,此刻竟从地底重新升起——虽然只是虚影,但依旧散发出浩瀚的镇压之力!

九道青铜光柱从地面冲天而起,呈九宫方位将冰骨围在中央!光柱之间形成无形的力场,冰骨撞入力场的瞬间,速度骤降,仿佛陷入泥沼!

“你竟然修复了部分阵法?!”冰骨震惊,“不可能!九柱锁灵阵的核心阵图早已失传!”

“不是修复,是‘唤醒’。”墨渊嘴角溢血,显然催动阵法对他负担极大,“阵法本就存在,只是沉寂了。守碑人一脉传承的,不仅仅是守碑,还有……与阵法共鸣的权限。”

他站起身,金银异瞳中同时亮起光芒:

“在禁地之内,守碑人……可战元婴。”

话音落,九道青铜光柱同时收缩!化作九条粗大的青铜锁链,缠绕上冰骨冰晶化的身躯!锁链上刻满古老的符文,每一个符文亮起,冰骨身上的冰晶就黯淡一分!

“给我破!”冰骨怒吼,疯狂挣扎。但锁链越缠越紧,符文越来越亮,竟开始侵蚀他的冰魄真身!

另外三名金丹见势不妙,同时出手!

肥胖修士挥动冰斧,斩向墨渊后颈;独臂老妪独眼射出绿色光束,直取墨渊眉心;黑袍身影则化作一道黑烟,悄无声息地绕向墨渊侧方,手中多了一柄漆黑的匕首,匕尖泛着幽蓝毒光。

三面夹击!

墨渊却看也不看他们,只是专心操控九条青铜锁链压制冰骨。

眼看攻击就要及体——

“嗡!”

一道灰白色的剑光,突兀地插入战场!

叶不器出手了。

他无法坐视墨渊被围攻。容正剑出鞘,不器剑意全力运转,一剑画圆——不是攻击,而是“牵引”。

承字诀+转字诀融合后的新境界:不器之圆·引力场!

灰白色的圆弧在墨渊身后展开,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冰斧、绿光、黑烟匕首触及圆弧的瞬间,轨迹全被强行扭曲!冰斧斩空,绿光折射向上,黑烟匕首更是直接被漩涡“吞”了进去,下一刻从另一个方向射出,差点刺中独臂老妪自己!

“筑基中期的小子,也敢插手金丹之战?!”肥胖修士大怒,转身扑向叶不器。

“别小看他。”冰骨在锁链中嘶吼,“他能接下李醉七成力的醉剑,逼退蛮山的狂化赤炎蛟!这小子身上有古怪!”

肥胖修士闻言,攻势更凶。冰斧化作漫天斧影,每一斧都重若山岳,封锁了叶不器所有退路。

叶不器咬牙硬抗。

筑基中期对金丹中期,差距太大。他只能不断施展不器之圆,勉强偏转、化解攻击,但每接一斧,都震得虎口崩裂,气血翻涌。三招过后,嘴角已溢出血丝。

“叶不器,退回去!”墨渊厉喝,“这不是你能参与的战斗!”

“退不了!”叶不器咬牙,又是一剑画圆,偏转开劈向头颅的一斧,但余波还是震得他倒退三步,“前辈专心对付冰骨,这三个……我尽量拖住!”

他说得轻松,但谁都看得出,他撑不了多久。

金丹中期与筑基中期的差距,是本质上的。若不是不器剑意玄妙,能化解大部分力道,他早就被一斧劈碎了。

第五招时,肥胖修士突然变招。冰斧脱手飞出,在空中一分为九,从九个刁钻角度同时斩下!这是他的成名绝技“九斧断魂”,曾以此招斩杀过同阶金丹!

避无可避!

叶不器瞳孔收缩,正要将所有灵力注入容正剑,硬抗这一击——

木屋的门,突然开了。

不是被推开,而是……从内部融化。

淡金色的防御光幕如冰雪消融,木门化作齑粉。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洛青衣。

她依旧脸色苍白,雪白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赤足踏在冰冷的地面,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那是强行中断养剑池修复、透支本源下床的代价。

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银灰色的眼瞳,此刻已彻底化作纯粹的银色,瞳孔深处,倒映着漫天斧影。

“剑域……”她轻声开口,声音空灵得不似人声,“……展开。”

没有结印,没有蓄力。

只是抬手,五指虚握。

以她为中心,十丈范围内的一切“杂质”——杀气、斧影、冰寒、毒光、黑烟——瞬间被排斥、净化!九柄冰斧虚影撞入这个范围,如同撞进无形的熔炉,迅速消融、蒸发!

肥胖修士脸色大变,想召回冰斧,却发现与法宝的联系被强行切断!

“剑灵化形的‘绝对纯净领域’?!”独臂老妪独眼瞪大,“她不是本源受损了吗?怎么可能……”

洛青衣没有回答。

她走到叶不器身边,银色的眼瞳扫过三名金丹,然后看向墨渊和冰骨的战团。

“前辈。”她声音平静,“我需要借……养剑池的全部力量。”

墨渊正在全力压制冰骨,闻言一惊:“你想做什么?养剑池的力量若一次性抽取,池底万千剑魂会暴动,整个禁地都可能崩塌!”

“不会崩塌。”洛青衣摇头,“因为我就是……最好的‘容器’。”

她转身,走向养剑池。

每走一步,池水就沸腾一分。当她走到池边时,整口池子如同烧开般剧烈翻滚!池底那无数沉浮的剑形虚影,此刻全部浮出水面,化作一道道流光,疯狂涌入她体内!

她在吸收养剑池积蓄三千年的剑意!

“住手!”墨渊急喝,“你会被撑爆的!剑灵之体也承受不了这么多驳杂剑意!”

“所以……”洛青衣回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微笑,“需要‘净化’。”

她闭上眼。

银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爆发,那光芒纯净到极致,将所有涌入的剑意包裹、提纯、炼化!驳杂的剑气被剥离,只剩下最精纯的“剑之本源”!

但这过程对她而言,如同千刀万剐。她身体剧烈颤抖,七窍开始渗血,雪白的长发无风自动,发梢开始燃烧——那是本源过度燃烧的征兆!

三息后,她睁开眼。

眼中的银色,已化为炽白。

“现在……”她抬手,掌心凝聚出一柄纯粹由光构成的剑,“可以战斗了。”

剑尖指向三名金丹。

“你们,一起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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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再次爆发。

这一次,局势逆转。

吸收并净化了养剑池三成剑意的洛青衣,虽然境界仍是筑基,但战力已短暂攀升至金丹中期!她的剑法毫无章法,却纯粹到极致——每一剑都是最简单的刺、撩、劈、扫,但速度、力量、角度都妙到毫巅,仿佛“剑”本身在引导她出招。

一人一剑,竟将三名金丹中期修士压着打!

肥胖修士的冰斧被一剑斩断,吐血倒退。

独臂老妪的绿光被一剑劈散,独眼炸裂,惨叫倒地。

黑袍身影最狡猾,见势不妙想遁走,但洛青衣一剑刺出,光剑竟无视空间距离,直接出现在他背后,贯穿胸膛!黑袍炸裂,露出底下干枯如骷髅的真身——那是个修炼邪术的鬼修,此刻本源被纯净剑意净化,化作飞灰。

三金丹,一死两重伤!

但洛青衣也到了极限。

她拄着光剑单膝跪地,银色的眼瞳开始黯淡,雪白的长发已有三分之一化为飞灰——那是本源燃烧殆尽的迹象。刚才那一战,她透支了未来十年的寿命。

“青衣!”叶不器冲到她身边。

“我没事……”洛青衣想笑,却咳出一口银色的血,“还能……再出一剑……”

她看向墨渊和冰骨的战团。

那里,战斗也到了尾声。

九条青铜锁链已彻底缠死冰骨,符文全部亮起,疯狂侵蚀他的冰魄真身。冰骨体表的冰晶大片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肉,但他眼中疯狂不减,反而更盛!

“墨渊……你以为你赢了?”他嘶哑大笑,“你可知……我为何敢来?”

墨渊心中一凛。

冰骨突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漆黑如墨的血!血洒在锁链上,竟腐蚀出一个缺口!他趁机挣脱,身形暴退,同时从怀中掏出一物——

那是一截漆黑的、如人类指骨般的锥子。

锥身刻满扭曲的符文,顶端镶嵌着一颗跳动的、暗红色的心脏状宝石。

“破封锥……”墨渊瞳孔骤缩,“灭道盟竟把这件邪物也给你了?!”

“不是给,是交易。”冰骨狞笑,将破封锥狠狠刺向自己的胸口!

不是自杀——锥尖刺入的瞬间,那颗暗红宝石疯狂跳动,竟开始抽取他的精血、修为、甚至……生命本源!冰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干枯,但他手中的破封锥却越来越亮,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破灭气息!

“以我之血,祭破封之锥!”冰骨嘶吼,“给我——破!”

破封锥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黑红光束,射向镇魔碑!

目标不是碑身,而是碑底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缝——那是三百年前混沌核心暴动时留下的旧伤,也是封印最薄弱处!

墨渊想阻拦,但刚才催动九柱锁灵阵已耗尽他大半灵力,根本来不及!

眼看破封锥就要击中裂缝——

一道身影,突兀地挡在了碑前。

不是墨渊,不是叶不器,也不是洛青衣。

而是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人。

血公子,血无痕。

他不知道何时潜入禁地,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瞒过了所有人的感知。此刻他站在碑前,怀中的噬魂狐蹲在他肩头,三根尾巴缓缓摆动。

他伸手,接住了破封锥。

不是硬接,而是用某种诡异的血道秘法,将锥上的冲击力尽数导入地下。地面炸开一个大坑,但破封锥稳稳停在他掌心。

“冰骨长老。”血公子转身,笑容阴柔,“这东西,还是我来用吧。你……没资格。”

冰骨愣住,随即暴怒:“血无痕!你什么意思?!我们约定好的,我帮你打开禁地,你助我炼化混沌核心!你想反悔?!”

“反悔?”血公子笑了,笑容残忍,“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活着出去。”

他轻轻抚摸着噬魂狐:“你知道的太多了。知道我血煞宗与灭道盟的合作,知道我在寒冰宫的布局,甚至知道……我师父‘血魔老祖’当年陨落的真相。”

冰骨脸色骤变。

“所以,你得死。”血公子抬手,破封锥调转方向,指向冰骨,“至于混沌核心……我会亲自炼化。届时,血煞宗与灭道盟将共同统治九州,而我——将是新纪元的第一位‘混沌仙尊’。”

破封锥再次射出!

这一次,目标是冰骨!

冰骨想躲,但刚才献祭太多本源,此刻虚弱不堪,根本躲不开!

“噗嗤——”

破封锥贯穿他眉心,暗红宝石疯狂跳动,瞬间抽干他所有生机!冰骨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血公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身体迅速干枯、风化,最终化作一摊黑灰。

一代金丹后期长老,就此陨落。

血公子收回破封锥,看向墨渊,又看向叶不器,最后目光落在镇魔碑上。

“好了,闲杂人等都清理完了。”他微笑,“现在,该办正事了。”

他举起破封锥,对准那道裂缝。

“住手!”墨渊强提最后灵力,冲上前去。

但血公子肩头的噬魂狐突然尖叫!音波如实质般炸开,墨渊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养剑池边,口喷鲜血,气息骤降。

血公子不再理会他,全力催动破封锥。

锥尖亮起刺目的黑红光芒,一道毁灭性的光束射出,精准命中裂缝!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却如惊雷般响彻每个人心头。

镇魔碑上,那道三百年的旧伤,扩大了。

虽然只是一丝,但足够了。

裂缝深处,传来了清晰的、带着喜悦的……叹息。

混沌核心,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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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墨渊挣扎着爬起,看着那道扩大的裂缝,金银异瞳中闪过绝望。

三百年的守护,终究还是没守住。

血公子大笑,正要继续扩大裂缝——

“嗡!”

一道剑鸣,突兀地响起。

不是容正剑,不是洛青衣的光剑,而是……墨渊腰间那枚定魂铃。

铃铛自行飞起,悬在镇魔碑上方,疯狂震颤,发出悲鸣般的铃音。

墨渊愣住了。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师父……”他喃喃,“您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了,对吗?”

铃铛炸裂。

但不是破碎,而是化作无数光点,融入墨渊体内。

同时,镇魔碑中,一道虚影缓缓浮现——那是个身穿白衣、面容模糊的老者,正是天剑子祖师的残念!

“渊儿。”残念开口,声音温和,“是时候了。”

墨渊看着师父的虚影,又看看那道裂缝,再看看叶不器和洛青衣。

他忽然笑了。

笑容里没有悲伤,只有释然。

“是啊……是时候了。”

他转身,对叶不器说:“第三重考验‘问剑’,来不及了。但还有最后一招,我可以教你。”

“前辈……”

“听好。”墨渊声音平静,“守碑人一脉的最终传承,叫做‘以身补碑’。以肉身、神魂、毕生修为,暂时修复封印裂痕,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我会为你争取……三个月。”

叶不器心头剧震:“不!前辈,还有别的办法——”

“没有了。”墨渊摇头,“这是唯一的办法。三百年前我师父这么做了,现在,轮到我了。”

他看向洛青衣:“小丫头,养剑池底还有七成剑意,够你修复本源了。好好活着,替我看住这小子,别让他做傻事。”

又看向叶不器:“补天图残卷,在碑后暗格。拿了就快走,带着你的人离开寒冰宫。三个月内,集齐七石,布成七星炼魔阵。若成,混沌核心灭,我这一身修为也不算白费。若不成……”

他笑了笑:“那就在下面等你,一起挨师父的骂。”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向镇魔碑。

每一步踏出,他身上的气息就衰弱一分,但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却在升华。

走到碑前时,他已白发苍苍,佝偻如真正的老人。但他伸手抚摸碑身,动作依旧温柔。

“师父,徒儿来了。”

他闭上眼,金银异瞳同时熄灭。

身体开始化作光点——一半融入镇魔碑,修补裂缝;一半飘向叶不器,凝聚成三样东西:

一枚半黑半白的玉佩,一缕金银交织的道韵,还有……最后一段神念传音。

“孩子,别哭。我守了三百年,其实很累很孤独。现在终于能休息了,是好事。”

“出去后,替我看看春天的花,夏天的海,秋天的月,冬天的雪。告诉我师父和守拙……我守到最后了,没丢人。”

“还有……如果你将来收徒弟,记得教他:道,不在九天之上,而在你愿意为什么人,什么事,付出多少。”

“再见了。”

光点散尽。

镇魔碑上的裂缝,被暂时弥合。碑身泛起温润光泽,仿佛墨渊还在轻轻抚摸它。

而那柄他一直带在身边、剑身布满裂痕的青铜古剑“守誓”,自动飞入叶不器手中。

剑入手,沉甸甸的。

不是重量,是三百年的守护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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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公子脸色阴沉如水。

他没想到墨渊会用这种方式,以生命为代价强行修复封印。虽然只是暂时的,但也打乱了他的计划。

“哼,垂死挣扎。”他冷笑,再次举起破封锥,“我倒要看看,你这残命能撑多久——”

话音未落,他脸色突然一变。

不是因为有新的敌人,而是因为……他手中的破封锥,突然开始“反噬”!

锥身那颗暗红宝石疯狂跳动,竟开始抽取他的精血!同时,镇魔碑中传来混沌核心的低语,不再是诱惑,而是……命令!

“血……给我更多的血……打开封印……放我出去……”

血公子想扔掉破封锥,却发现锥子像长在手上一样,甩不掉!不仅如此,他体内的血煞之力开始失控,与混沌之力产生冲突,经脉如被万蚁啃噬,剧痛难当!

“不……不对……这不是交易……这是陷阱……”他嘶吼,终于明白——灭道盟给他的破封锥,根本就是个诱饵!目的是让他成为混沌核心破封的“祭品”!

噬魂狐惊恐尖叫,想帮他,但刚触碰到破封锥,就被反噬之力炸成血雾!

血公子七窍流血,身体开始扭曲、膨胀,皮肤下鼓起无数蠕动的小包——他要被混沌污染,变成下一个“混沌魔物”!

“不……我不要……我是血煞宗少宗主……我将来要……啊啊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炸开了。

不是自爆,而是被混沌之力从内部撑爆!血肉横飞中,一团暗红色的混沌本源飞出,想要逃回裂缝,但被暂时修复的封印挡在外面。

那团本源发出不甘的尖啸,最终化作一道黑红流光,冲出禁地,消失在天际。

它逃了。

虽然只是混沌核心分出的一小缕本源,但足以在九州掀起新的腥风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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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重归寂静。

风雪从穹顶裂缝倒灌而入,覆盖了战斗的痕迹。

叶不器握着守誓剑,跪在碑前,久久不语。

洛青衣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莫名让人安心。

“他说……让我们好好活着。”她轻声道,“所以,要活着。”

叶不器抬头,看着镇魔碑,又看看手中的守誓剑和半黑半白玉佩。

他缓缓站起,擦去脸上的泪——不知何时流下的。

“走。”他声音嘶哑,“去拿补天图残卷,然后离开。”

他走到碑后,按照墨渊所说,在暗格中找到一卷古朴的玉简——正是补天图残卷。

又回到养剑池边,池水还剩七成,足够洛青衣修复本源。但她摇头:“先离开这里。寒冰宫很快会察觉到禁地异变。”

叶不器点头,背起她——她已虚弱到无法行走。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镇魔碑,看了一眼这片温暖的山谷,看了一眼墨渊消散的地方。

然后,沿着来时的密道,向上走去。

身后,风雪呼啸。

身前,前路茫茫。

但手中的剑,很沉。

心里的誓,很重。

三个月。

从现在开始,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