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雪灾
“着此龙鳞甲,我的肉身防御,不见得比水火仙衣的大武师差,甚至能跟初入四炼的宗师抗衡。”
那头黑蛟,原本是炼气层次的精兽,尽管跌落境界,但肉身鳞片经过层层淬炼,特别是七寸之所在的逆鳞,宗师不动用天罡地煞的大杀招,都难以打穿。
姜源将这龙鳞甲穿在身。
制造甲胄前,有专门的裁缝测量尺寸,又考虑到气血迸发,筋肉膨胀,肢体衔接处,都留有余地,穿上很合身。
光滑锃亮的铜镜前,姜源端详着,这身龙鳞甲造型古朴,大开大合,气势磅礴。
护肩上雕着龙首,镶嵌着蛟龙獠牙,腰带挂上血纹刀,背上挎起黑蛟,凭空一股煞气迸出,好似是军营中,从尸山血海杀出的猛兽。
“呵,倒真有猛将风范了,以你搏杀蛟龙的实力,军营中,起码是领着数千甲胄精锐的偏将军,合军阵之力,便是四炼圆满周天采气的大宗师,都能够剿灭了。”
老汤头啧啧两句,火盆熏得他口鼻干燥,倒了一海碗冰镇的清酒,拍腿靠在檀木椅背上。
“别臭美了,甲胄造了,也不见得穿出去,赶忙脱了坐下来说正事。”
姜源不舍地脱下甲胄,他对这龙鳞甲太爱了,前世今生,哪个男儿不渴望有一身明亮甲胄,一展男儿气魄。
他用指骨敲了敲鳞甲,发出沉闷的金石音色,规规矩矩的放在红木造的箱子中。
“这幅甲胄,我走到哪,带到哪,到了林虑郡,也得带着,穿上此甲,能在四炼宗师手下苟取性命。”
甲胄放好,姜源恋恋不舍地将目光收回,血纹刀随后挎在腰间,金刀铁马地端坐。
“这雪下的不停,舞阳县七镇三十五乡,积雪成灾啊,各镇各乡都成了孤岛,联通的路线都被阻隔了。
这样的大雪,深山的精兽都要逼出来,乡下没有几个武者,被那些精兽闯入村落,只怕杀伤无数。”
老汤头饮酒,慢慢说着。
“派遣舞阳军到镇乡驻守,武馆的弟子也去协防。”
“道路阻绝,派兵也是难事。”
姜源皱起眉头。
“难,也要做,若是乡镇的百姓死绝了,舞阳县也要陷入瘫痪,缺了县镇供给的米粮,药材,城内各行各业都无以为继。”
老汤头也变严肃,从椅背上挺起身子坐稳。
“这件事我来做。
但最要紧的,是大雪封路,粮仓见底,舞阳城内几十万人,不可一日无粮啊。
乡镇百姓以种地为生,前几年风调雨顺,缴纳赋税后,百姓攒了不少钱粮,能度过寒冬,不会饿死。
但城内百姓种地少,粮食仰仗各乡镇供给,雪灾难度。
你是舞阳县鱼栏东家,又是林虑郡排帮弟子,能串联两地。打通黑水河,接连沧浪江,让航运贯通,才能救了这一城百姓。”
老汤头语气很重,县令陈卫吊着一口气不死,只是傀儡,这舞阳县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他代姜源来处理。
“这样天气,修码头,砸穿河道,会死很多人。”
姜源皱起眉头,舞阳县是他的基业,雪灾之下,各项抉择要慎重做出。
一连几日大雪,黑水河早就冻透了,也只有近了沧浪江,江水水量充沛,浩浩汤汤,河面宽达数百里,尚有航道可以通行。
这意味着,从舞阳县到沧浪江,一整条黑水河长达数十里,都要砸穿。
光砸穿还不行,天寒地冻,只需半日,河面就又会结冻,时时刻刻都需要人来看护。
“必须死人,不能怕死人,若真是让舞阳县闹起饥荒,闹起民变,那就是人杀人,人吃人,届时,死的人只会更多。
姜源握着刀柄,手心微微出汗,他孑然一身时,只需要顾着自己吃喝不愁,夺了舞阳县的基业,怎么就把数十万人性命坠在肩上了。
好在,他不是优柔寡断之辈,权衡得失后,做出决断。
“码头要修,但不能修到集金沙湾,咱们舞阳县,没有遭过这么重的寒灾,黑水河冻冰还是头一遭。
没必要砸穿河道,沿河面向下,勘测冰面厚度,于冰面结实处,建立冰道,制造冰橇运输货物,于冰层浅层稀碎处建造码头,供船舶停靠。”
老汤头脸色稍稍缓和。
“我会和匠器行的大师傅们商讨,拿出合适的方案,城内那些不听话闹事的大族,正好借机清理一番。”
姜源点点头。
“掌握好分寸,莫激得城内沸反盈天,我会亲自前往林虑郡购置米粮。”
……
林虑郡,排帮香堂。
容貌姣好的婢女用热水烫了毛巾,小心谨慎地为庞宁擦拭手脸,大气不敢出。
“丁日去了舞阳县,大半个月了,还没有传回消息?”
庞宁用温茶漱了口,挥手让婢女出去,翻看桌案上的文书,眉目紧皱。
他的脸型瘦削细长,眉眼紧凑着,给人以刻薄之感,但对于座下的亲传弟子,很是关切,极为护短。
方魁,庞宁座下大弟子,三炼四层,修得铜皮圆满,开始打磨银皮。名叫魁,但身子却矮小瘦弱,只是偶尔逸散的气血,让旁人惊心动魄。
方魁朝铜炉内添了炭火,烧滚了茶水,为座师亲手奉上。
“一连几日大雪,路封了,接连各地的航道也断绝了,小师弟被困在舞阳县,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庞宁放下文书,忧虑的看向窗外大雪。
“这雪,是灾啊,沧浪江联通帝国州郡,如今北方各地都冻冰,航运生意锐减,各家的大货船,宁愿贴着海边绕远线,都不肯从沧浪江过了。”
他叹了口气。
“对了,舞阳县那个元…元江,只是个换血二层。”
“师傅莫担心,丁日师弟得您亲自教导,虽换血七层,但掌握杀招,便是寻常的汞血银髓,也不是他对手,那元江只是换血二层,无碍的,”
庞宁点了点头。
“航运生意一团糟,排帮上上下下要吃饭,二爷下了令,各处码头、鱼栏,门铺都要上交七成的利润。”
方魁想了想。
“三爷手下的鱼栏、码头、门铺也都上交七成吗?”
“呵,都是咱排帮的,分什么你我他。大灾之年,都要为帮里尽心出力,三爷他老人家,也不能例外。”
庞宁抽出一张黄纸,却是一纸调令,盖了排帮的大章。
“去吧,这件事你来做,收缴七成利润,大爷也首肯过了,莫要怕,若是三爷不守规矩,自会有人出手。”
方魁接过调令,细细的看,小心地折了,贴身存放,而后躬身抱拳。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