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牢狱深处锁妖踪
翌日，天色依旧阴沉。
县衙后院的死囚牢，平日里就比其他牢房更加阴森，今日更是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寻常的狱卒巡逻至此，都下意识地放轻脚步，加快速度，眼神不敢往那扇加固过的铁门多瞟一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腥臊气味，混合着铁锈以及属于野兽的膻臭，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呛得人喉咙发紧。
凌尘跟在牢头身后，沿着湿滑的石阶一步步向下走去。
石阶两旁的墙壁上，油灯的光晕被浓重的黑暗挤压得只剩小小一圈，勉强照亮脚下方寸之地，更多的地方则是吞噬光线的浓稠阴影。
越往下，那股腥臭气越发浓重，还夹杂着一种低沉的喘息声。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带着粘稠的湿气和不加掩饰的暴虐。
牢头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此刻脸色发白，握着腰间铁尺的手微微颤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黑暗中那扇用儿臂粗铁条加固的铁门，声音干涩：“就……就在里面。”
“凌……凌哥，你……你自己过去看看吧，我……我在这守着。”
他实在没有勇气再靠近了。
凌尘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独自一人迈步向前。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甬道里回荡，清晰得有些渗人。
随着靠近，那低沉的喘息声越来越清晰，还伴随着沉重的铁链拖曳声。
他停在铁门前。
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但真正禁锢内部的，是门上贴着的三张黄色符纸。
符纸用朱砂画着扭曲的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泛着一层微弱的金光。
然而，此刻那金光正微微波动着，仿佛在与门内的什么东西对抗。
凌尘透过铁条的缝隙，向内望去。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依旧让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牢房内部比普通囚室宽敞数倍，但此刻却显得异常拥挤。
在牢房中央，匍匐着一个巨大模糊的黑影。
借着墙角一盏长明灯微弱的光芒，凌尘勉强看清了它的轮廓。
其大致呈人形，但体型远比人类魁梧雄壮，身高近乎一丈，浑身覆盖着粗硬的黑色毛发，如同钢针般根根竖立。
头颅似狼非狼，吻部突出，露出交错参差的獠牙，涎水顺着嘴角不断滴落。
而四肢被四条铭刻着符文的粗大黑色铁链死死锁住，铁链另一端深深嵌入墙壁。
每一次挣扎，铁链上都爆起细密的电光，灼烧得它毛发焦黑，发出痛苦的嘶吼，但那挣扎的力量却大得惊人。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双眼睛。
看不到丝毫理智，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毁灭欲望。
这就是妖魔！
与之前那个入魔的武师张奎完全不同！
张奎身上更多是异化和疯狂，而眼前这头怪物，是来自另一个层面的凶煞与暴虐！
在凌尘目光落在它身上的瞬间，那妖魔仿佛有所感应，猛地抬起头，血红色的双眼死死盯住了门外的凌尘！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然爆发，如同惊雷在狭小空间内炸响！
音波裹挟着浓烈的腥风和那股令人作呕的煞气，穿透铁门，狠狠冲击在凌尘身上！
凌尘只觉得耳膜嗡鸣，胸口一阵发闷。
与此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腹间那缕原本还算安静的阴寒煞气，仿佛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瞬间沸腾起来！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藤蔓般顺着脊椎往上爬，试图钻入他的脑海！
凌尘只觉得眼前似乎有血光一闪，耳边响起了无数细碎的呓语。
他仿佛“听到那妖魔灵魂深处的咆哮！
凌尘脸色一白，但脚步却像钉在地上般纹丝未动。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冰冷刺肺，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气血和脑海中蠢蠢欲动的暴戾念头。
隔空对视，他能看到，丝丝缕缕漆黑如墨，远比张奎身上浓郁精纯十倍的煞气，正从这头妖魔身上不断散发出来。
“感觉到了吗？”一个略带沙哑和审视意味的声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
凌尘心中警兆微生，但并未慌乱，缓缓转过身。
只见甬道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
为首的是一名穿着玄色窄袖劲装，腰佩狭长横刀的青年男子。
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冷峻，线条硬朗，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一股与县衙众人格格不入的干练与肃杀之气。
在他身后，跟着一名同样装束神色恭敬的下属。
刚才说话的，正是那为首的青年。
他的目光越过凌尘，扫了一眼铁门内的妖魔，随即又落回到凌尘身上。
牢头见状，连忙小跑过来，躬身赔笑：“赵……赵旗官，您怎么亲自下来了？这位就是接了活儿的刽子手，凌尘。”
被称为赵旗官的男子微微颔首，目光依旧锁定凌尘：“我乃斩妖司青岩城巡察旗官，赵坤，你便是凌尘？”
“是。”凌尘平静回应。
赵坤上下打量着他，似乎对他能在妖魔煞气冲击下保持镇定颇为意外。
“看来周老头说的不错，你确实有点不同，感觉如何？”
他问的，显然是面对这头妖魔的感受。
凌尘沉默片刻，实话实说：“煞气很重，影响心神。”
赵坤嘴角勾起一丝看不出是赞许还是嘲弄的弧度。
“知道怕就好。”
“这头狼魈虽只是低阶妖魔，但凶性十足，煞气之烈，非寻常武者所能承受。”
“三日后行刑，你不仅要面对它的利齿獠牙，更要抵挡它临死前爆发出的全部怨念与煞气冲击。”
“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轻蔑。
凌尘抬起眼，目光再次扫过那扇剧烈震颤的铁门，以及门后那双疯狂的血瞳。
他体内那缕被引动的煞气尚未完全平复，带着一种冰冷的悸动。
风险，周爷已经说透。
恐惧，是人之常情。
但他更需要这头妖魔带来的养分。
随后凌尘看向赵坤，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坚定：
“不反悔。三日后，我来斩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