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煞气缠身惊狱卒

凌尘接下斩杀妖魔活计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刮遍了县衙内外。

原本因妖魔入狱而弥漫的恐慌氛围里,陡然混入了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惊诧、不解,以及更多看戏般的揣测。

“听说了吗?凌尘那小子,接了斩妖的活儿!”

“他疯了不成?那可是真正的妖魔!不是以前那些阿猫阿狗!”

“啧啧,想出头想疯了吧?那玩意儿是那么好斩的?别到时候妖魔没斩成,把自己搭进去……”

“我看他是上次斩了那入魔的武师,尝到甜头了,不知天高地厚!”

这些议论,或明或暗,飘进凌尘耳朵里,他权当是耳边风。

少年依旧按时点卯,擦拭他那口鬼头刀,沉默地完成日常那些普通的行刑任务,仿佛无事发生。

只是,他周身那股原本就存在的冷硬气息,似乎变得更加浓重了些。

偶尔有同僚在狭窄的过道里与他迎面碰上,都会下意识地侧身避开,不敢与他对视。

他们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凌尘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刀子刮过皮肤。

这细微的变化,普通人只觉得压抑,却落在了真正懂行的人眼里。

当夜,月黑风高。

凌尘刚在自己那间简陋的屋子里擦完刀,正准备歇下,门外传来了缓慢而沉重的敲门声。

他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位穿着陈旧号衣的老者,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正是天牢里资格最老,见识也最广的老狱卒,周爷。

周爷脸上沟壑纵横,一双老眼却不见浑浊。

“周爷。”

凌尘侧身,将老者让进屋。

他对这位时常提点自己的老人,保持着基本的尊重。

周爷没客气,踱步进屋,将灯笼放在桌上。

昏黄的光晕在狭小的空间里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没看凌尘,目光先是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墙角那口被油布包裹的鬼头刀上,凝视了片刻。

“听说,你接了那斩妖的差事?”周爷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常年被牢里浊气侵蚀的质感。

“是。”凌尘言简意赅。

周爷转过头,眼睛上下打量着凌尘,重点在他眉宇间和眼眶周围停留了片刻。

“把手伸出来。”

凌尘略一迟疑,还是伸出了右手。

周爷干枯如鸡爪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触感冰凉。

他并非号脉,而是用指尖细细感受着凌尘皮肤下的气血流动,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盘踞的阴寒气息。

片刻后,他松开手,抬起眼皮,紧紧盯着凌尘的眼睛,语气凝重:“小子,你身上缠上东西了。”

凌尘心头微凛,面上不动声色:“请周爷明示。”

“煞气!”

周爷吐出两个字,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而且,不是寻常刽子手杀人积累的那种血煞。”

“是妖煞,或者说魔煞!”

他往前凑近一步,灯笼的光映得他脸上的皱纹更深。

“是上次那个入魔的武师留下的吧?”

“你斩他的时候,是不是感觉有股子阴寒东西钻进了身体?”

“回来就大病了一场,醒来却发现力气大了,感官也灵敏了?”

凌尘沉默,周爷说的,分毫不差。

“果然如此……”周爷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老头子我在这天牢里待了一辈子,见过的怪事不少。”

“有些刽子手,杀的人多了,身上自然会带上煞气,命格硬的,能压住,无非是脾气暴躁些,晚年孤苦些。”

“但像你这样,斩杀邪异之物,能反夺其本源的……极少见,这既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催命符!”

“请周爷指点。”凌尘语气诚恳了些。

“哼,指点?”

“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一把双刃剑,饮鸩止渴!你靠它变强,它也在靠你滋养,不断侵蚀你的心神!”

随后,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肃然:“咱们这行,老祖宗传下三条铁律,你给老子记牢了!一不斩幼儿!二不斩孕妇!三不斩身负冤屈、死不瞑目之人!”

“为何?”凌尘问。

“幼儿灵识未定,孕妇一尸两命,冤屈者怨气冲天!”周爷声音低沉!

“斩这三种人,煞气最重,怨念最深,极易引火烧身,坏你心神!”

“轻则噩梦缠身,精神恍惚,重则心性大变,嗜杀成狂,最后沦为只知杀戮的疯子,或者被更厉害的煞气反噬,死得惨不忍睹!”

他盯着凌尘:“你如今身上这缕妖煞,尚且微弱,但你若不懂得化解,反而一味依靠斩杀邪魔来提升力量,迟早有一天,煞气会累积到你都压不住的地步!”

“到那时,你就是下一个入魔的张奎,甚至比他更可怕!”

沦为只知杀戮的疯子……

凌尘脑海中闪过张奎那青灰色的脸和野兽般的低吼。

他握了握拳,指尖传来坚实的力量感,他不想失去这力量,更不想变成那样的怪物。

“如何化解?如何驾驭?”凌尘直接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周爷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化解?谈何容易,寻常的静坐、念经,对这种妖煞效果微乎其微。”

“只听说,那些真正的武道强者,有专门的功法炼化煞气,甚至能将其化为己用,但那等法门,岂是我们这等底层小吏能接触到的?”

他顿了顿,看着凌尘:“我能告诉你的,只有守住本心!时刻记住你自己是谁!行刑之时,保持灵台清明,别被煞气里的怨念和杀戮欲望左右。

“还有,尽量远离那三种人,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说完这些,周爷提起灯笼,转身欲走。

到了门口,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凌尘,又说了一句:“三日后斩妖,好自为之,那妖魔的煞气,绝非张奎可比。”

“你若感觉心神动摇,压制不住,趁早放弃,或许还能留条活路。”

话音落下,他佝偻的身影便融入了门外的黑暗中,只有那点灯笼的光晕,渐行渐远。

屋内,重新陷入寂静。

凌尘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桌上灯笼的光跳跃着,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

周爷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因力量提升而产生的一丝燥热。

风险,远比他想象的更大。没有化解之法,没有驾驭之术,只能靠意志硬抗。

放弃?

他走到墙边,再次抚摸那冰冷的刀身。

这力量是毒药,也是他唯一的阶梯。

在没有找到解药之前,他只能选择饮鸩止渴,并且尽快扛到找到解药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