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鬼市投名，煞谷初窥
夜色如墨，青云城北区一片死寂。这里是废弃的旧城区，残垣断壁如同巨兽的骸骨，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与城南的灯火通明截然不同，此地阴风惨惨，弥漫着腐朽与危险的气息。
鬼市，并非固定场所，而是在这片废墟中随机开启的地下交易点，唯有知晓门路之人，才能找到入口。
林枫依旧保持着那副蜡黄面容的散修模样，气息压制在炼气四层。他根据百草斋掌柜隐晦的提示，穿过几条布满苔藓的小巷，在一面刻着模糊鬼面图案的残破墙壁前停下。他按照特定节奏，轻轻叩击了七下。
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混杂着血腥、药草和霉味的污浊空气扑面而来。
林枫面色不变，侧身而入。
缝隙在身后合拢。眼前是一条向下的、狭窄而潮湿的石阶，两旁墙壁上镶嵌着散发幽绿光芒的磷石，映照出前方影影绰绰的人影。低沉的交谈声、压抑的咳嗽声，以及某种东西被拖行的摩擦声，从深处传来。
走下石阶，视野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穹顶垂下无数钟乳石，滴滴答答落着水珠。溶洞内人影幢幢，却异常安静。每个人都如同林枫一般，遮掩着形貌，沉默地在一个个简陋的摊位前浏览、交易。摊位上摆放的东西也千奇百怪：沾染暗红血迹的残破法器、装在透明瓶子里蠕动的怪异蛊虫、散发着不祥波动的骨片、甚至还有一些被封印在符箓中、眼神麻木的生魂……
这里没有叫卖，只有眼神和手势的交流，以及偶尔响起的、冰冷的灵石碰撞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煞气和贪婪。
林枫目标明确，星眸悄然运转，避开几道不怀好意的窥探神识，径直朝着溶洞最深处，一个悬挂着黑色骨幡的摊位走去。
那摊位后，坐着一名浑身笼罩在黑袍中、只露出一双惨白手掌的修士，气息阴冷，赫然是炼气八层的修为。他面前的摊位上，只零星摆着几块散发着阴煞之气的矿石和几株墨绿色的毒草。那面黑色骨幡上，刻着一个不起眼的扭曲符号，正是黑煞谷的标记！
林枫走到摊位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黑袍人抬起眼皮，惨绿色的瞳孔扫了林枫一眼，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买东西？”
林枫摇头，声音沙哑：“卖消息。”
“哦？”黑袍人似乎有了一丝兴趣，“什么消息值得来我这里卖？”
“关于重伤赵乾凶手的消息。”林枫压低声音。
黑袍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坐直了一些，惨绿色的瞳孔锐利地盯着林枫：“说下去。”
“我知道那凶手的落脚点，以及他下次可能出现的区域。”林枫平静道，“我还知道，他擅长一种淡金色的指剑，威力极大。”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赵家悬赏凶手的消息人尽皆知，但具体细节，尤其是那诡异的淡金色指剑，赵家并未对外透露。眼前这人，似乎真的知道些什么。
“消息，什么价？”黑袍人问道。
“我不要灵石。”林枫道，“我想用这个消息，换一个为贵谷办事的机会。”
黑袍人眼中绿芒一闪，带着审视与怀疑：“为我黑煞谷办事？就凭你炼气四层的修为？还有，我如何信你？”
林枫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那枚得自叶家修士的身份令牌，以及一块从黑煞谷修士身上搜出的、带有阴煞气息的玉佩，放在摊位上。
“这是……”黑袍人拿起令牌和玉佩，仔细感应，脸色微变。叶家令牌是真的，那玉佩更是黑煞谷内部人员才有的信物！“你杀了我们的人？”他语气骤然森寒。
“是他们先要杀我灭口。”林枫声音依旧平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愤懑，“我无意中撞见他们与叶家的人交易，便被追杀。侥幸逃脱后，又发现了那凶手的踪迹。我知道贵谷与赵家、叶家都有些……往来。所以，我想用这些，换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以及……报仇的机会。”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合情合理。展现了一定的价值（知道凶手消息、杀了叶家和黑煞谷的人表明实力和决绝），又表达了投靠的意愿和动机（被追杀、想报仇）。
黑袍人沉吟起来。一个炼气四层的散修，能反杀叶家和黑煞谷的修士，还掌握了赵家凶手的线索，确实有点意思。谷内最近正在执行一项秘密计划，需要大量人手，尤其是这种底子“干净”、又有把柄在手的亡命之徒。
“消息确实的话，可以给你一个机会。”黑袍人最终开口道，“不过，需要验证。带我去找那个凶手。”
林枫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那人修为高深，至少炼气后期，行踪诡秘，我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找到。但我可以画出他的画像，并告知他最可能出现的几个地点。”
黑袍人想了想，也觉得让一个炼气四层去盯梢炼气后期太过危险，便点了点头：“可以。若消息属实，你可入我黑煞谷外堂。若敢欺骗……”他眼中绿芒大盛，一股阴冷的煞气锁定了林枫。
林枫装作被煞气所慑，身体微颤，连忙道：“不敢！绝不敢欺骗大人！”
他当即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神识勾勒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副画像——一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与他本尊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更加阴鸷的中年男子形象。同时，将黑风峡谷外围几个他之前活动过的、确实容易引人怀疑的区域标注了出来。
黑袍人接过玉简，神识扫过，点了点头：“画像和地点我记下了。三日后，此时此地，等我消息。”他将那枚黑煞谷的玉佩抛还给林枫，“这玉佩你留着，算是信物。三日后凭此物来见我。”
“是，多谢大人！”林枫接过玉佩，恭敬道。
交易完成，林枫不再停留，转身融入鬼市的人流，很快消失不见。
黑袍人看着林枫消失的方向，惨绿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算计。他收起摊位，身影融入阴影，向着溶洞更深处的一个秘密通道走去。他需要立刻将这个消息，以及那枚记录了画像和地点的玉简，上报给堂主。
……
三日后，夜晚。
林枫准时再次来到鬼市那面残破墙壁前。叩击暗号后，墙壁滑开，但这次出现的，却不是之前的通道，而是一名眼神冰冷、穿着黑煞谷服饰的壮汉，修为炼气六层。
“可是持有信物之人？”壮汉声音粗嘎。
林枫拿出那枚玉佩。
壮汉查验过后，侧身让开：“跟我来。”
他带着林枫，并未走向之前的溶洞，而是沿着一条更加隐蔽、布满禁制的通道，七拐八绕，来到了一间位于地底深处的石室。
石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石桌，几把石椅。主位之上，坐着一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的老者，身着黑袍，袖口绣着三道银线，气息深沉如渊，赫然是筑基初期的修为！在他身后，站着之前那名与林枫交易的黑袍人。
“堂主，人带到了。”壮汉恭敬行礼后，退到一旁。
林枫心中微凛，面上却愈发恭敬，躬身行礼：“散修厉飞雨，见过堂主。”他报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化名。
那枯槁老者，正是黑煞谷驻青云城分堂的堂主——鬼煞老人。
鬼煞老人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落在林枫身上，仿佛能看透灵魂。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而下。
林枫运转《星隐遁》和星辰剑元，将自身气息完美地伪装在炼气四层，没有丝毫破绽。星辰剑元的本质极高，若非修为远超于他，绝难窥破。
片刻后，鬼煞老人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夜枭：“厉飞雨？你说你知晓重伤赵乾凶手的线索？”
“是。”林枫将之前的说辞重复了一遍，并补充了一些细节，听起来更加可信。
鬼煞老人听完，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你的消息，已有几分价值。但你修为低微，入我黑煞谷，需立下投名状。”
“请堂主示下。”林枫低头道。
“叶家近日暗中收购了一批‘玄阴砂’，明日午时，会由一队护卫押送，途经城西老矿坑。”鬼煞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的任务，便是混入押送队伍，找机会将此物，放入装载玄阴砂的箱中。”
他屈指一弹，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孔洞的珠子，悬浮在林枫面前。珠子内部，隐隐有诡异的黑气流动。
“此乃‘蚀灵阴雷’，触碰灵力便会缓慢释放阴蚀之气，污损灵材。”鬼煞老人冷冷道，“事成之后，你便是黑煞谷外堂弟子。若失败，或走漏风声……”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已说明一切。
林枫心中念头飞转。破坏叶家的物资，这投名状确实够分量。而且，玄阴砂是炼制某些阴毒法器和蛊虫的常用材料，叶家大量收购，本身就值得怀疑。
他伸手接过那枚阴冷的蚀灵阴雷，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诡异能量，沉声道：“厉飞雨，定不辱命！”
“很好。”鬼煞老人挥了挥手，“带他下去，告知他明日行动的详细计划。”
那名壮汉应声，带着林枫离开了石室。
看着林枫离去的背影，站在鬼煞老人身后的黑袍人低声道：“堂主，此人来历不明，是否……”
鬼煞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个炼气四层的小辈，翻不起浪花。正好用他来试探一下叶家，顺便完成上面的任务。若他成功，便留着用。若失败……死了也就死了。”
“堂主英明。”
林枫跟随壮汉，记下了明日行动的时间、地点以及接应方式。他心中冷笑，黑煞谷果然没安好心，这任务风险极高，分明是拿他当炮灰。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将蚀灵阴雷放入玄阴砂中？他或许会放，但绝不会完全按照黑煞谷的指示来。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既能取得黑煞谷初步信任，又能给叶家制造麻烦，甚至可能借此探查到更多关于“噬灵蛊”线索的机会！
他握紧了手中那枚冰冷的蚀灵阴雷，眼中寒芒闪烁。
明日的城西老矿坑，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