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神洛村
“凌羽——!”魔尊的怒喝如惊雷滚过峡谷,带着万年积怨的震颤在岩壁间反复冲撞,“你与我魔族为敌已逾万年!如今你距飞升悟道、登临神位仅一步之遥,竟还不肯收手吗?!”
峡谷深处寒风如刀,卷着细碎的冰碴抽打在玄黑色的晶石上,那些嵌在洞窟边缘的晶石大小错落,在暗云中偶尔闪过幽紫的光——这里是魔界通往人间的第一道隘口,而魔尊的怒火正死死锁向隘口前的白衣身影。
“数万年前,我本可一步成神。”凌羽的声音破开风声,冷冽如凝冰却又带着千钧之力,每一个字都像落在青石上的惊雷,“我宁舍神位在此镇守万年,不过是怕我一旦离去,你们这些魔族又会如饿狼般扑向人间,将那里化为炼狱。”
话音落时,他周身的空气似有微光流转,与魔尊周身翻涌的黑雾在峡谷中央撞出无形的涟漪,连那些玄黑晶石都仿佛被这股对峙的力量惊动,幽光忽明忽暗。
说罢,凌云指尖已萦绕起细碎的雷光,带着丝丝缕缕的雷电之韵。他左手骤然一扬,刹那间天地倾覆,墨色雷云如怒涛翻涌,眨眼间便将整个魔道入口笼罩得密不透风。
魔尊见状亦不示弱,只见他并指成诀,一道阴戾手势划毕,一团凝聚着万钧之力的漆黑魔气便如狂龙出渊,裹挟着蚀骨寒意,朝着那抹白衣猛扑而去
双方力量本是势均力敌,可奇就奇在——既然不相上下,凌云的力量为何能死死镇住魔道入口数万年而屹立不倒?
正当这重重疑问盘旋之际,凌云已然闭目凝神,周身骤然腾起细密如网的雷电。下一瞬,他身形凭空消散,化作一道煌煌“天道雷电“封印,如天罗地网般死死锁闭了魔道入口。那魔尊连同汹涌的魔气,也被这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一并逼退回去,困在了封印之后。
“怕你了还不成?下次再打过!”魔尊嘴上满是不屑,尾音却悄悄泄出几分纵容。这二人亦敌亦友,数万年的纠缠早越过了敌友的疆界,生出种旁人读不懂的牵绊。
“魔尊,但愿下次见你时还活着——可别栽在自己麾下那些魔将手里。”凌云唇边漾开一抹淡笑,眼底却浮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
望着魔尊渐远的背影,他轻轻吁了口气,低声自语:“唉,这样的日子到底要熬到什么时候?若这魔尊当真不在了,那些没了灵智的魔物失了管束,怕是真要费不少功夫才能收拾干净了……”
魔尊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天际,白衣男子仍悬浮于半空,目光沉沉地凝望着魔道入口,像是在琢磨着什么解不开的结。他眉头骤然蹙起,指尖飞快掐算,忽尔眼中精光一闪,像是骤然想通了什么,又像是陷入了更深的困惑,低声呢喃:“玄羽…?这名字…好生古怪的卦象。此人是谁?为何我以天眼窥得的,竟是个少年模样…玄羽,你究竟是谁?…”
“玄羽…玄羽——!!”
镜头骤转,老阿妈一手叉腰,一手将被窝里的玄羽猛地拽了起来,嗓门洪亮地数落:“小兔崽子!看看太阳都晒到屁股了还赖着不起!整天野得没影,正事半点不沾!”
玄羽猛地从混沌的梦境里挣脱出来,眼皮都没抬利索,含混地应了声“啊?”,脑子里还嗡嗡响着那反复出现的名字。
“早饭都快凉透了,还不赶紧起来!真是的。”阿妈气鼓鼓地念叨完,转身又去忙活,顺手朝饭桌那边使了个眼色——原来苏霂霂早就在那儿等着他了。
玄羽趿着鞋从床上爬起来,一边走一边挠着头,混沌的脑子慢慢转开,总算清醒了些。
“羽哥哥,你醒啦?”霂霂笑眯眯地抬头,眼里漾着点纵容的笑意,直勾勾盯着刚坐下、还带着几分睡意的玄羽,“昨晚睡得好吗?”
“昨晚……哎呀……”玄羽刚要答话,脑子里突然闪过那些光怪陆离的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含糊道:“睡得还行吧,就是……有点没睡踏实。”
霂霂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指着他的脑袋:“你看看你这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笑死我了哈哈哈!肯定还没睡醒呢,自己都不知道在说啥——什么叫‘还行’又‘没睡踏实’呀!”
玄羽脸上浮起尴尬的笑,忙不迭打圆场:“好啦好啦,吃饭吃饭。”
话音未落,阿妈端着砂锅里的兔汤进来了。浓醇的香气顺着锅盖缝钻出来,刚一上桌就缠得人鼻尖发痒,油亮的汤色里浮着几粒枸杞,瞧着就让人喉头动了动。她把汤锅往桌中央一放,自己先落了座,一边给霂霂舀汤,一边斜睨着玄羽念叨:“明知雪祭在即,前夜最忌踏出门槛,偏要跑去弄这兔子。真要是出点闪失,能把我这颗心揪起来!臭小子,往后可得长点记性。”话虽带着气,说着眼尾却软下来,温柔地落回玄羽脸上。
玄羽挠着后脑勺,龇牙笑道:“嘿嘿,是我欠考虑了,前几日霂霂说想喝您炖的汤……下次再不敢了。
“唔!”脚踝突然被桌下的脚狠狠碾了碾,玄羽疼得差点咧嘴。抬眼正对上霂霂瞪过来的眼,那眼神明晃晃写着:又往我身上推!明明说好同去,偏要自己偷偷跑!他缩了缩脚,眼底飞快溜过一丝委屈——本想给你个惊喜,哪料撞上雪祭了啊。霂霂轻哼一声别过脸,那神情分明是:鬼才信你这套!
阿妈瞅着俩人这眉来眼去的模样,凑到霂霂耳边轻笑:“好啦好啦,定是这小子的不是。将来你俩真成了家,他再这样糊弄你,便是揍他一顿,我也绝不拦着。”
俩人心里同时“咯噔”一声:结婚?!阿妈这是说啥呢!脸颊“腾”地烧起来,齐刷刷埋下头扒拉碗里的饭,再不敢吭声。阿妈瞧着俩人红透的耳根,也觉出话音太急,讪讪笑了笑,拿起勺子自己喝起汤来。
饭后,霂霂和玄羽一起帮阿妈收拾。霂霂去灶房刷碗,玄羽则擦着桌子。两人同是十七岁的年纪,可苏霂霂自小没了爹娘,靠着村里百家饭长大,眉眼间总带着点过早经事的沉静,干活时瞧着比玄羽沉稳许多。
玄羽擦着桌子,目光时不时飘向灶房门口——霂霂正站在那儿刷碗,额角沁出细汗,抬手随意擦了擦。虽说地处雪原,动起活计来倒也热得很。
收拾停当,两人合计着去村里逛逛。这村子叫神洛村,据说早年因有“神落于此”的传说,为避忌讳才改了“洛”字。村里不过二百来户人家,却有个热闹的十字路口,各色店铺挤在那儿:打铁匠铺、杂货铺子、菜摊……虽在高原,总有人定期去山外采买,日子过得还算殷实。
村东头立着尊古老的神像,怪事是村西头剑铺的老板,每到夜里总提着酒壶去神像前,边喝边絮絮叨叨说上半天,神神叨叨的,谁也猜不透他在讲些什么。
村长住在村子最西头,屋里堆满了稀奇古怪的小物件。传闻他年轻时是位厉害的练气士,因得罪了人才躲到这儿避祸,虽说嘴硬心软,待村民却极好。
十字路口旁,老铁匠铺挨着卖菜的刘婶摊子。铁匠铺常有雪山外的人来买兵器,人一多,刘婶的菜摊生意也跟着红火。
村子人不多,烟火气却浓得很。村民们自给自足,日子过得热热闹闹,一派融融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