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冰火炼髓与黑玉丹方
冰冷。
并非山林的深秋寒意，而是源自神魂深处、如同跗骨之蛆的惊悸。身后遥远群山间，那一声裹挟着冻结万物意志的恐怖龙吟，如同无形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凌飞亡命奔逃时激荡的气血，在他识海中留下久久不散的寒霜烙印。
每一次足尖点在嶙峋怪石或湿滑枯枝上，每一次身形在陡峭山崖间纵跃，那龙吟的余威都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着他的神经。眉心处，“定魂石”传来的灼痛感虽已平息，但那幽邃的黑光依旧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昭示着其本源与寒潭深处那恐怖存在的剧烈冲突。掌心石珠沉寂，传递出的却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悲鸣的臣服与渴望。
凌飞不敢有丝毫停留。引气五重巅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双腿，《阴煞淬体诀》初步淬炼的筋骨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与韧性。他如同一头被无形猎手驱赶的孤狼，朝着黑风涧更深处、更荒僻险峻的莽莽群山亡命飞掠。风声在耳边呼啸，灌满了他单薄的衣衫，刮过新生的、尚显脆弱的皮膜，带来阵阵刺骨的寒意和微弱的刺痛。
不知奔逃了多久，翻过了几座陡峭的山梁，穿过了几片弥漫着腐烂气息的枯木林。当日头西斜，将嶙峋的山影拉扯得如同狰狞巨兽时，凌飞才敢在一处背靠巨大绝壁、三面皆是陡峭深涧的狭窄石台上停下脚步。
这里地势险绝，仅有一条被藤蔓半遮掩的狭窄石缝可供出入，易守难攻。石台不过丈许方圆，地面布满了青黑色的苔藓和细碎的砾石。绝壁上方垂落着粗壮的枯藤，下方是深不见底、被浓雾笼罩的涧谷，传来沉闷的水流轰鸣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一种深涧特有的、混合着苔藓与朽木的阴湿腐朽气息。
安全了……暂时。
凌飞背靠着冰冷刺骨的绝壁岩石滑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内腑的隐痛和经脉中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躁动。冷汗早已浸透衣衫，又被山风一吹，冻得他微微颤抖。他警惕地扫视着唯一的入口石缝，竖起耳朵捕捉着涧谷中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直到确认暂时没有危险迫近，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下来。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但更大的危机感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寒潭龙影的锁定如同悬顶之剑，体内蛰伏的地火毒煞与阴寒死气虽被“龙纹窍点”和“地脉阴窍”暂时压制，却如同无数座沉默的火山，随时可能因剧烈的情绪波动或能量失衡而再次爆发。引气五重巅峰的力量看似强大，但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山老林和那深不可测的寒潭威胁面前，依旧脆弱不堪。
力量！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需要彻底掌控体内的隐患！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入手冰凉刺骨，带着精纯阴寒气息的，正是那三株用命搏来的阴髓草和断裂的蝎尾毒钩！还有那张得自黑袍老者、记载着【冰脉散】的残破皮卷！
阴髓果！那幽蓝色的、如同凝固泪滴的果实，散发着诱人的阴寒本源气息！《常见灵草图解》残页上关于其调和阴煞、滋养本源的功效描述瞬间清晰起来！这或许就是化解体内冰火冲突、稳固根基的关键！
希望之火重新燃起。凌飞眼神一凝，强忍着疲惫和伤痛，盘膝坐好。他先是从附近石缝中收集了一些冷凝的涧水，小心地清洗了脸上和手上的血污与焦痕。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株阴髓草。
灰白色的植株入手冰凉，叶片上的冰晶纹路触感清晰。顶端那颗幽蓝色的阴髓果不过指头大小，却仿佛蕴含着冻结灵魂的寒意。他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将那颗果实摘下，放入口中。
果实入口即化！一股难以形容的、精纯到极致的阴寒本源洪流，如同决堤的冰河，瞬间冲入凌飞的咽喉，直坠丹田！
冷！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冷！比寒潭之水更甚，比思过窟的阴煞更纯粹！这股阴寒本源所过之处，凌飞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瞬间凝固，思维都仿佛要被冻僵！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阴寒洪流涌入丹田、即将彻底冻结一切的刹那——
嗡！
丹田深处，那新生的“地脉阴窍”如同受到了最强烈的刺激，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暗光芒！窍心那点幽暗光点疯狂旋转，一股强大到极致的吞噬之力猛地爆发！
轰——！
精纯的阴髓果本源寒气，如同百川归海，被地脉阴窍贪婪地吞噬、吸纳！所过之处，那股冻结一切的极致寒意竟随之大大减轻！
同时，一股被过滤、被转化过的、温凉而精纯的阴性能量，如同涓涓暖流，从阴窍内部反哺而出！这股能量不再狂暴，反而带着一种滋养万物的勃勃生机，缓缓流淌向凌飞布满灼痕冻伤的经脉和丹田气旋！
更让凌飞心神剧震的是，当这股温凉的阴性能量流经他全身经脉时，他体内那些被“龙纹窍点”镇压的地火毒煞，仿佛受到了同源力量的安抚，狂暴之势瞬间平息了许多！冰与火的冲突被大大缓解！
有效！立竿见影！
凌飞精神大振！他不再犹豫，立刻运转起《阴煞淬体诀》中记载的、引动体内异种能量淬炼筋骨的法门！意念沉入背脊那七个冰冷的“龙纹窍点”！
窍点回应！七股冰冷而精准的意念瞬间贯通！如同七道无形的闸门，极其精妙地调控着体内能量！
地脉阴窍中反哺出的温凉阴性能量，在地火毒煞蛰伏的经脉区域，被“龙纹窍点”精准地引导、混合！不再是毁灭性的对冲，而是如同阴阳鱼般缓慢地交融、旋转！每一次细微的交融旋转，都逸散出一丝丝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浑厚的灰蒙蒙“炁”！
这“炁”带着一种调和阴阳、滋养本源的奇异生机，在凌飞的引导下，一部分融入丹田那凝练的灰色气旋，一部分则如同最温柔的刻刀，缓缓冲刷、淬炼着他四肢百骸的筋骨皮膜，尤其是之前与血爪蝾螈搏杀时受伤的左臂！
剧痛依旧存在，却不再是撕裂毁灭的酷刑，而是伴随着新生的、如同破茧般的蜕变之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炁”的流转，筋骨都在变得更加坚韧致密，皮膜都在焕发出内敛的玉质光泽！力量在血肉深处缓慢而坚定地滋生！
时间在专注的修炼中流逝。当凌飞将第一颗阴髓果蕴含的本源能量彻底炼化吸收时，夜幕已悄然降临。深涧的寒气愈发浓重，绝壁石台上冷风如刀。但他体内却暖意融融，引气五重巅峰的境界彻底稳固，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六重的门槛！左臂的伤势在精纯“炁”流的滋养下，也好了七七八八。
他不敢停歇，立刻吞下了第二颗阴髓果！更加精纯浩瀚的阴寒本源涌入，在地脉阴窍的吞噬转化和“龙纹窍点”的精妙调控下，化为更加磅礴的温凉能量和精粹“炁”流！
淬炼！更深层次的淬炼！
这一次，那灰蒙蒙的“炁”流不再仅仅作用于筋骨皮膜，而是如同无形的溪流，缓缓渗入了他的骨髓深处！
冰火炼髓！
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和冰锥，在骨髓深处反复穿刺、搅拌！比之前任何一次痛苦都要猛烈百倍！凌飞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豆大的冷汗混合着体内排出的污浊杂质瞬间浸透衣衫，又在寒风中冻结成冰！
但他死死咬紧牙关，眉心的“定魂石”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冰冷清流，死死护住他即将崩溃的意识！守祠老人点化的“龙纹窍点”如同定海神针，稳固地调控着体内能量的平衡！
毁灭与新生！极致的痛苦中，骨髓深处那些沉淀的杂质被强行炼化、排出！新生的、带着淡淡玉色光泽的骨髓在精粹“炁”流的滋养下缓慢生成！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更加深沉厚重的力量感，如同沉睡的火山，在凌飞体内缓缓苏醒！
当第二颗阴髓果的能量被彻底炼化吸收时，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凌飞浑身覆盖着一层黑红相间的污垢冰壳，散发着刺鼻的腥臭。但他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精光内蕴，如同寒潭古井，深邃而沉凝。
引气六重！
水到渠成！在这冰火炼髓的极致痛苦中，借助阴髓果本源和地脉阴窍的磅礴助力，他终于一举冲破了五重桎梏，踏入了引气六重的门槛！丹田气旋更加凝练，体积缩小了一圈，旋转间却带着沉凝如山、生生不息的厚重感！全身筋骨皮膜坚韧无比，骨髓深处焕发新生，力量暴涨！
他站起身，轻轻一震。覆盖体表的污垢冰壳簌簌落下，露出下面如同玉石般温润、却内蕴爆炸性力量的强韧身躯。引气六重的气息沉凝内敛，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和地脉阴窍源源不断的生机供给，目光落向怀中最后一株阴髓草和那张残破的【冰脉散】皮卷。阴髓果只剩下最后一颗，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动用。而这张丹方……
在“定魂石”冰冷清流的映照下，皮卷上那些扭曲怪异的符号和残缺的线条，显露出更多之前未曾发现的细节。尤其是其中几味标注着“生于极寒绝地”、“需引地脉阴气调和”的主药，其模糊的形态描述，竟与阴髓草的特征隐隐吻合！而辅药中提到的“火毒结晶”、“阴煞地乳”等物，也让他心头一动。蝎尾毒钩蕴含的剧毒寒煞，或许就是某种“火毒结晶”的替代品？而“阴煞地乳”……思过窟深处那精纯的阴浊之气，是否就是其来源？
若能炼成这【冰脉散】，以其调和冰火、稳固经脉的奇效，配合《阴煞淬体诀》和自身的地脉阴窍，必将大大加速他解决隐患、稳固根基的进程！
巨大的希望驱散了亡命的疲惫。凌飞眼神坚定。他需要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深入研究这张丹方，并设法收集辅药！
他不再停留，清理掉石台上的痕迹，身形一纵，如同融入晨雾的苍鹰，朝着涧谷下方浓雾笼罩的深处掠去。他需要找到水源，清洗自身，更需要寻找新的藏身之所和可能存在的灵药踪迹。
顺着陡峭的岩壁下行百丈，涧底水汽愈发浓重，轰鸣的水声震耳欲聋。一条浑浊湍急的地下暗河在乱石嶙峋的河床上奔腾咆哮。凌飞在河边寻了一处隐蔽的凹岩，仔细清洗了身上的污垢，冰冷的河水刺激得他精神一振。
洗净后，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沿着暗河向下游探索。在“定魂石”意念流的辅助下，他的感知敏锐了许多。行不过里许，在一处水流相对平缓、布满巨大鹅卵石的河湾旁，他的目光猛地被河滩上一片狼藉的景象吸引！
打斗的痕迹！
几块巨大的鹅卵石被恐怖的力量轰得粉碎！河滩上布满了深深的爪痕和焦黑的灼烧印记！空气中残留着浓烈的血腥味、焦糊味和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毒气！
凌飞警惕地靠近，目光扫过战场。很快，他在一堆碎石旁，发现了一具残破不堪的尸体！
那尸体穿着深灰色的劲装，胸口被某种利爪撕裂开一个巨大的窟窿，内脏早已不见，只留下干涸发黑的血迹。半边身体呈现出诡异的焦黑色，仿佛被烈火焚烧过。最引人注目的是，尸体腰间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材质特殊的黑色皮囊，皮囊表面用银线绣着一个狰狞的狼头标记，似乎并未在战斗中损毁。
散修？还是某个家族的探矿子弟？凌飞心中猜测。他小心地靠近，确认周围没有危险后，才蹲下身，解下了那个黑色皮囊。
皮囊入手沉重，带着一丝凉意，显然材质不凡，具有一定的防护能力。他打开皮囊。
里面东西不多：
十几块边缘带着裂痕、灵气驳杂的碎灵。
三株蔫巴巴、灵气稀薄的低阶草药（止血花、铁骨藤）。
一个粗糙的、密封的严严实实的黑色小玉瓶，入手沉重冰凉。
还有一卷用某种淡黄色、韧性十足的兽皮制成的册子，封面上用朱砂写着几个凌厉的大字——《黑玉断续丹方》！
丹方！
凌飞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立刻展开兽皮册子。
开篇便是一段总述：“……黑玉断续，取地脉黑玉髓为主，辅以九种至阴灵药，融地火煞气，淬炼而成……其性阴寒霸道，可续断骨，强经脉，尤擅化解火煞阴毒，稳固道基……”
化解火煞阴毒！稳固道基！
凌飞的目光瞬间炽热起来！这《黑玉断续丹方》的功效，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尤其是其中提到的主药“地脉黑玉髓”，更让他想起了野狐坡集市上，刀疤猎户提到的、黑风涧深处最珍贵的矿石——阴煞石中的极品，黑玉髓！
希望！前所未有的清晰道路摆在眼前！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又拿起那个沉重的黑色小玉瓶。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精纯、带着刺骨阴寒气息的黑色粘稠液体，瞬间弥漫开来！
阴煞地乳！而且品质极高！
踏破铁鞋无觅处！这赫然正是【冰脉散】丹方中提到的一味重要辅药！
巨大的收获让凌飞几乎忘记了身处险境。他迅速将皮囊内的东西整理好，贴身藏起。目光再次扫过战场，在尸体不远处一片被踩踏的泥泞中，他敏锐地发现了几滴尚未完全干涸的、呈现出暗金色的粘稠血液，散发着微弱却异常精纯的灵力波动和一种蛮荒凶戾的气息！
这不是人类的血！是某种强大妖兽的精血！
凌飞眼神一凝。他没有妄动，记下了精血滴落的方向——正是暗河上游的深处！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和残留的能量波动随时可能引来其他妖兽或心怀叵测的修士！
凌飞不再犹豫，将现场痕迹稍作掩盖，身形如同鬼魅般，朝着暗河下游、远离上游妖兽巢穴的方向，迅速遁去。他需要寻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消化这次巨大的收获，研究两张丹方，为炼制【冰脉散】和《黑玉断续丹》做准备！
然而，就在他身影消失在河道拐角处的浓雾中时，谁也没有注意到，那几滴暗金色的妖兽精血，在冰冷的河风吹拂下，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一股难以察觉的、带着追踪印记的隐晦气息，悄然融入了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