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路
白天的市场很繁华，胡建的繁华不同于魔都。
在魔都，一件普通的衬衣，给你配上精致的灯光，豪华的店面，穿着统一制服的导购，
就是十块钱料子的衣服也能卖你四五十块，你还觉得这衣服就值这个价。
然而在胡建，各种时髦的料子，漂亮的衣服，全挂在商场门口的摊子上，东西是好东西，但是一看就能讲讲价。
蓝白条纹的衬衣，阔脚儿的喇叭裤，各色小背心，应有尽有。
顾铮饶有兴致的看着，这里的风仿佛都带着自由的气息。
耗子的兴趣却在那手臂来长的龙虾上，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龙虾，
还要比脸还大的螃蟹，粗如儿臂的皮皮虾，都让这个北方来的旱鸭子感到新鲜。
“那红色的鱼好漂亮啊。”耗子指着一家排挡的玻璃缸说到。
顾铮顺着耗子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几条东星斑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他突然心念一动，看了看自己新买的手表，已经十点了。
不如今天中午吃点海鲜吧，这原产地的海鲜应该很便宜才对。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便找了家大排档坐了下来。
“东星斑多少钱一斤？”
“三十五一斤，今早刚到的货，新鲜。”老板拎了一壶茶走了过来。
“嗯，挺不错的。那来两碗小黄鱼面线吧。”顾铮不急不慢的说到。
店家：？？
耗子：“又吃面线啊...”
不是东星斑吃不起，而是小黄鱼更有性价比。
吃完饭后两人又去码头上逛了逛，码头上跟阿狗一样的人多的是，
其中倒卖各种票证的贩子特别多，这些人穿着平常，有的甚至有些寒酸，
他们鬼鬼祟祟的兜售着港币、外汇券、乔汇劵，
两人穿梭在人群中，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嘿，北佬，有没有黄鱼？”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顾铮回头一看，一个精瘦矮小的少年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
黄鱼应该就是黄金的意思，这个顾铮知道，
因此他只能摇了摇头，
那少年见他搭理了自己，又问道：“大头呢？有没有。”
“大头是什么？”顾铮对这些黑话基本上一无所知。
“袁大头啊，那玩意儿你们北方不是很多？”
顾铮一阵无语的摇了摇头。
地域差异果然很大，看来这个少年还停留在闯关东的年代，还以为北方遍地都是黄金呢。
殊不知自己家吃肉都只敢割二两润润锅。
“那你这是纯来旅游的？”那少年指了指顾铮和耗子手上的手表。
顾铮顺着少年的手指看了看自己的表，看来是这块表让他误会了。
这表看着很新，一看就是刚买的。
在那少年的视角看来，来做生意的人不会买块新表带手上的。
“也不全是。”顾铮斟酌了一下用词。
少年闻言一喜，“那就是来做生意的咯？”
“算是吧。”
“那你需要些什么？”
顾铮一阵无语，他真怕少年像阿狗一样直接给他来个报菜名。
“我约了朋友，已经找到货源了。”顾铮打算先摆脱这个少年，
这孩子明显是个新手，比不得阿狗老练。
“货比三家嘛，看看我的吧。”
顾铮眉头一皱，打算先问问这少年有什么，然后以不需要为由拒绝他。
“你有什么？”
“磁带，我专卖磁带！”少年欣喜的从兜里摸了一盒磁带出来，封面上的邓丽君笑的很是温柔。
顾铮本来打算拒绝的，但一看到磁带就想起了耗子的妈妈。
他不着声色的看了耗子一眼，问道：“你妈平时都听些啥？”
耗子两手一摊，“不知道，我不爱听那些。”
自己这位兄弟，怎么能这么不关心妈妈呢？
“那你的兄弟们平时都听些啥？”
“四大天王呗。”耗子一下就来了精神。
耗子的话音量不大，但听在顾铮耳中无疑是惊雷阵阵。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前世张大天王的《吻别》当年卖到400万份，
盗版磁带都要卖三块。
而内地版的发售时间，就这两天了，
别问他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都是泪。
前世初恋很爱这首歌，顾铮天还没亮就揣着自己的全部积蓄在淮海路的新华书店门口排队了。
这事儿也就是发生在1993年，要是发生在三十年后，妥妥的会被打上“舔狗”的标签。
“有《吻别》吗？”顾铮现在打算买一批磁带回去了。
少年一拉背后的小包，抽出一盒紫色封皮的磁带，不是《吻别》又是何物。
“多少钱？”顾铮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点加快了。
“原版进口，五块五！”
“你有多少？”顾铮又问到，这种时候，心要热，头要冷。
“看你要多少了啦，千儿八百不少，万儿八千不多。”少年左顾右盼的说到。
“三块钱，买两百盒。”顾铮根据前世盗版的价格，回了个价。
“太少了吧...我一分钱都赚不到了啦。”少年的脸顿时拉了下来。
但是顾铮知道，这少年多半跟阿狗一样，还有上线。
“就六百块的生意，你还做不了主吗？”
顾铮决定激一激这个少年。
少年一听，果然梗起了脖子，“倒也不是做不了主，只是太低了我没得赚了啦。”
“当真没得卖？”顾铮发现这个少年完全是个愣头青。
“真的没得赚啊老板，你多加一块也是好的啊。”
顾铮想了想，决定迂回一下，“要不你去问问你的老板？”
少年闻言愣了一下，刚开始他以为顾铮是个愣头青，现在才发现小丑竟是我自己。
“你叫什么？”顾铮又问了一句。
少年犹豫了一下，“我们这一行，讲究的就是一扭屁股，两不相认...”
这孩子，当真不会做生意，连阿狗都想着长久合作，这孩子还满脑子想着一锤子买卖呢。
听到这里，顾铮已经打算离开了，他已经盘算着后天跟着阿狗去看看了，他那儿肯定有磁带！
“哥哥，哥哥，我买了俩馒头，给你一个。”
就在顾铮转身欲走的时候，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儿跑了过来，
她的衣服上破着洞，裤子上缝着补丁。
“我谈生意呢，待会儿吃。”少年眼中的宠溺之色一闪而逝，朝小女孩儿摆了摆手。
看着努力护着馒头挤过来小女孩儿，顾铮不由得想到了前世工友的女儿，
前世他干包工头儿的时候，有个工友摔断了腿，他的女儿也是这般大小，在工地上帮大人做点饭换取医药费。
恻隐之心悄然而生。
“你家在金煞岛吗？”顾铮看着眼前的孩子问到。
“你怎么知道？”少年的目光突然变得警惕了起来。
顾铮温和的笑了一下，
“我后天去金煞岛谈生意。到时候去看看你的磁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