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血煞谷

暗河湍急的水流裹挟着韩真，将他冲入更深的地底。

冰冷刺骨的水中漂浮着细碎的骨渣，不时碰撞在他的脸上。右臂青痕——不，现在应该称其为“噬灵蛊纹“——散发着幽幽青光，将周围三丈内的水域照得通明。借着这微光，韩真看到河底堆积着数以万计的骷髅，所有骷髅的天灵盖上，都刻着与青铜小印底部相同的“青冥“二字。

“咕噜...“

一串气泡从韩真口中溢出。他拼命划动手臂，却发现身体正在下沉。不是因力竭而沉，而是被某种力量牵引——河床中央，一具盘坐的白玉骷髅缓缓抬头，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青色火焰。

骷髅的指骨间缠绕着七根金线，每根金线都连接着一具浮尸。那些尸体保存完好，面容安详如同沉睡，但胸口全都插着柄剥皮刀——与韩真手中那把一模一样。

最年轻的浮尸突然睁眼，嘴唇蠕动间吐出串气泡。韩真脑中响起沙哑的声音：“三百年了...终于等到噬灵宿主...“

白玉骷髅的颌骨开合，河底所有骷髅同时震颤。它们的牙齿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在幽暗的水底组成诡异的韵律。韩真右臂蛊纹突然暴起，化作数十条青色丝线扎向白玉骷髅！

“轰！“

河水被狂暴的力量排开，形成个短暂的真空地带。白玉骷髅的胸骨间，静静悬浮着颗鸽卵大小的青色珠子。

“噬灵珠...“年轻浮尸的声音带着狂热，“吞了它...你就能...“

话音未落，整条暗河突然倒流！

韩真被抛上岸时，嘴里满是血腥味。

他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吐出的不是水，而是一条条细小的红线虫。虫子落地即燃，化作青烟飘向不远处的一片密林——那里的树木没有叶子，枝干上挂满蚕茧般的物体。

“啪嗒。“

最近的“蚕茧“裂开，掉出具青灰色的尸体。尸体睁开眼的瞬间，韩真右臂蛊纹传来刺痛：这具活尸体内，竟也有微弱的噬灵蛊气息！

活尸林中央有座祭坛，坛上摆放着七盏青铜灯。每盏灯芯都是截指骨，燃烧着不同颜色的火焰。最中央那盏灯的火焰呈青黑色，灯座下压着半张兽皮地图——正是老妪骨片中缺失的部分！

“新来的？“

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韩真猛地转身，看到个只剩半边身子的老者。老者左半身完好，右半身却是森森白骨，骨头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

“别紧张...“老者咧开只剩半边嘴唇的嘴，“这里的活尸，都曾是噬灵宿主。“

他颤巍巍地指向祭坛：“每失败一个宿主，灯就多一盏...你猜，青冥灯对应的是谁？“

韩真突然明白过来，转头看向年轻浮尸——对方正站在祭坛边，手中握着把滴血的剥皮刀。

“你祖父是三百年来，唯一撑到第七盏灯的人。“

半边老者的话让韩真如坠冰窟。年轻浮尸——现在能看清是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缓步走来，每走一步，身上就多出道伤口。

“噬灵珠是假的。“青年声音带着蛊惑，“真正的传承在...“

他突然暴起，剥皮刀直刺韩真心窝！刀尖触及皮肤的刹那，韩真怀中青铜小印自行飞出，印纽蟾蜍张口吞下刀锋。

“铛！“

金属碰撞声中，青年面容扭曲：“韩老鬼...连本命印都给了你？！“

活尸林所有蚕茧同时炸裂，数百具活尸蜂拥而出。韩真右臂蛊纹彻底激活，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青色符文。他抓住最近的活尸，掌心传来恐怖的吸力——

活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最终化作飞灰。而韩真脑海中，多了段陌生的记忆：

-青年跪在血池中，亲手将噬灵蛊种入婴儿体内

-那婴儿的襁褓上，绣着“天工“二字

“原来是你...“韩真眼中泛起青光，“把我炼成蛊奴的...是你！“

青年狂笑着撕开衣襟，露出心口处的青色蛊纹——与韩真右臂的一模一样！

“不，我们本就是一体！“

祭坛上，青冥灯的火焰突然暴涨...

青黑色火焰中浮现出祖父的身影。

“真儿...记住...“虚影的声音断断续续，“噬灵蛊不是诅咒...是远古修士对抗天道的...“

青年突然惨叫，他心口的蛊纹正被强行剥离。无数青色光点从活尸体内飞出，汇聚到韩真右臂。随着光点越聚越多，蛊纹开始向全身蔓延，最终在眉心凝成枚青色竖瞳。

“原来如此。“韩真轻声道，“所谓的噬灵宿主，不过是养蛊的器皿。“

他抬手按在青年额头，后者身体迅速风化。当最后一片衣角化为灰烬时，祭坛轰然倒塌，露出下方的地宫入口。

地宫中央，悬浮着真正的噬灵珠——

一颗跳动的青色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