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昭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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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赵郡之祸

漆黑的夜,月影斑驳,乌鸦凄厉地叫着,似是要将晚睡的人儿拘了。

郁郁葱葱的深林掩着阴暗潮湿的山洞,桦树散发着淡淡的辛香,和着冷风香气愈烈。

冥王身着玄色鎏金暗纹大氅,威风凛凛踏进洞门。

冬日霜雪撞上他那紫红色长靴便碎成紫雾,拖曳成蜿蜒星河。

垂落的冰棱映着他半边轮廓——银发缠着紫金冠垂落腰际,眉心血痕如新破的朱砂,那浅浅的笑涡里藏着三界最锋利的刀锋。

洞窟深处青铜灯盏忽明忽灭,石桌上两只裂了口的骨瓷酒器盛了六界最烈的酒,酒气呛鼻。

魔神支着肘坐在苔痕斑驳的石凳上百无聊赖地等着故人,暗红粗麻衣襟浸着干涸的血锈,墨色长发未束,双肩爬满血色符咒,那些符咒正随着他指尖轻叩,如同活物般跳动。

“拿九幽业火煨过的酒,配你这破落洞府,倒像明珠喂了豺狼。”冥王广袖拂过石桌,落座之际还不忘调侃他这位损友。

望着一如既往冷峻的冥王,魔神苦笑着,侧过脸来,左颊横亘的旧伤被烛火舔得发亮,“豺狼噬主前,总爱嗅闻明珠的香气。”

他喉间滚出的笑声裹着地脉深处的震颤。

石壁青苔渗出猩红冰晶,落向冥王曳地的衣袍,却在触及腰封上狰狞的鬼首玉扣时,化作一缕灼烧的焦香。

洞外风雪陡然暴烈,撕不破悬在两人之间的陈年秘辛。

冥王忽然倾身捏住魔神的下颌,看他睫毛忽闪像挣扎的蝶,“三千年了,你锁骨上那道天罚剑痕,可还疼得彻夜难眠?”

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冥王,沙哑的声音透着阴冷,“疼是自然”,邪魅的笑破碎在双颊一道道血痕中,“不过我也没让他们好过。”

眼见老友还如此疯狂,冥王只得收回手,“无垢灵体都成功降世了!你这豺狼老了!”言语冷冽如三九冰刃一字一字往魔神心口扎。

“怎么?你怕了?”刺破冥王虚张声势的恐惧,魔神甩开残破的袖口,任由那吊着的金线去勾冥王腰间玉珏雕的独目蛟。

“这独目蛟愈发精致,想是不会有人知道这竟封印了先天帝的半缕神识吧。”

狡黠的笑攀上魔神那粗糙而坚毅的脸,“老匹夫,我劝你识相些。你我本就唇亡齿寒,不要搞内讧。”

“恐怕魔神也就在我这老骨头面前摆摆谱吧...那小白龙在九霄云殿坐得稳,爪牙遍布六界,连你布局甚广的人间都投了无垢灵体。你这咒还念得起来么?”三分讥笑,七分不屑,冥王似是存了割袍的想法。

“怎么?冥王现下是想置身事外?就凭这腰间的独目蛟,你可洗得白?”狂傲的笑声震颤着整个洞窟。

“我今儿来原本就是要看看魔界的实力,可配得上我这幽冥铸魂酿。”说着,冥王自腰间拿出一椭圆状白瓷瓶。

“能手刃兄长的,果然是狠角色!那也看看我的杰作吧”魔神挥挥衣袖。

原本斑驳的墙壁竟浮现光滑的镜面,镜中映着的是一望无际的雪原。

数万柄青铜戈戟在雪原上结成冰珊瑚丛,露出冰面冻僵的一节指骨仍紧扣着褪色的平安结。

失控的百姓们用手挖着冻土,满山遍野的哀嚎响彻云霄。谁会想到妇孺连日来的翘首期盼,盼到的只是朔风劲,白骨哭,还有那挂在矛尖被撕成絮状的家书。

“这便是我送予污垢灵体的礼物!几十万兵将投降仍遭活埋。

贪婪与猜忌早于凡间遍地开花,这样的盛况还需要你我亲自出手么?”

狂傲的笑溢着满满的得意。

“我听说魔神狠辣、孤傲,今日见了,果真...”冥王卷了一缕银发,下意识地捋着,蹙眉,摇头。

“果真什么?尔等衣冠楚楚,满手血腥,有何资格来评述吾?”

还未等冥王说完,魔神愤而打断,瞋目怒视,目眦尽裂,赤发冲冠,手中骨瓷酒器被捏碎成渣。

见老友动了真气,冥王忙赔笑,取了夜光杯,为对方斟满湛蓝色的幽冥铸魂酿,双手奉上。

“兄弟,佳酿不可辜负噢。你我是过命的交情,何必互相猜忌呢,老哥先赔个不是。”

魔神见对方语气和缓,怒气本消了一半,接过夜光杯,一饮而尽。

“酒虽为好酒,只是你我这交情,我还得细细斟酌。好走,不送!”言毕,魔神径直往内室走去,徒留冥王一人尴尬地呆坐原地。

“你终归会为今日的怠慢付出代价。”冥王一双紫目发着幽暗的光,轻咬下唇,愤恨地盯着那逐渐消散的背影。

朝阳刺破苍穹,晨曦唤醒朝露。

谢昭还沉浸梦乡,意犹未尽地用手擦拭唇边的口水,喃喃道,“蘅枢,咱今儿去杏花村偷酒喝吧。”翻个身,正欲腾云驾雾。

哐哐的拍门声一下子将她拽回人间。

“小师妹,快醒醒”轻灵的男声合着清晨的鸟啼,声声急,将谢昭的美梦震碎成渣渣。

谢昭惊觉,慌忙睁开眼睛。

眼见自己衾枕狼藉,发髻蓬乱,睡衣被搞得皱皱巴巴,匆忙理了理,便跑去开门。

一白衣少年正站在门前,椭圆的脸蛋,绯红的面颊,柳叶般轻柔的眉毛配上长睫、榆钱眼,柔美俊俏不输女娃。

“小师兄。”谢昭忙乱地行着礼,全然不知一撮青丝还挂在钗钿上。

“小师妹,还没起床么?这么狼狈。”细柔的手指温柔地帮谢昭梳理着鬓发。

“灵羽师兄...”谢昭红着脸,闪躲。虽然她还没有男女意识,即便是男男,这么亲密,也足以令她不适。

“噢...”少年嫩白的手指尴尬地停在半空,感觉到对方的抗拒,又迅速抽回,正色道:

“咳咳...听闻昨儿夜里,司命星君来找师傅密谈。一大早,师傅把大师姐也唤了去,现下让众师兄弟来唤你。”

“唤我?所为何事?”谢昭一脸的不解,跟司命星君一起办差的明明是大师兄灵渊。若灵渊仙力不济,也有夕颜顶上。唤我这才入门的弟子,未免有些荒唐。

灵羽不愧是这玄明宗最善解人意的,眼瞅着谢昭前额的太阳花拧成麻花,忙解释道:“听闻凡间的无相国出了大乱子,投降将士被活埋的消息封锁月余,今日还是传到了赵郡。”

无相国...赵郡...蘅枢...无垢灵体...秦明...

谢昭脑袋“嗡”一声炸了!

她折回屋,只胡乱在寝衣外披了件狐裘披风,顾不上知会一声,便忙不迭地往下山方向跑去。

“小师妹,反了...师傅在逍遥殿等你呢!”灵羽懵懵地望着谢昭慌乱的背影,一个劲儿地召唤。

“小师兄,我要先去凡间走一趟,麻烦你跟师傅说一声,我办完事就回。”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谢昭胡乱答复着。

“这宝物,师傅千叮万嘱让我给你,快接着。”少年眼见她如此焦急,也问不出个一二三,却担忧她安全,便甩出只晶莹剔透的紫色玉珏。

他眉头紧促,焦灼着望着那紫色抛物线。

少女潇洒地伸出粉藕般的玉臂,粉嫩的食指在空中旋了个弯,玉珏的红绳便稳当当地套在食指上。

“谢了!”少女百灵鸟般的声音在山中回荡。

独留白净的少年目瞪口呆,任由白色发带在风中凌乱,自言自语着,

“这小师妹真乃世外高人!慌成这样却啥也没耽误!仙品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