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1章 41
我们临时短租的房东是一个广东的老爷爷。
他来美国已经四十几年了,只会说一些简单的英文单词和蹩脚的普通话。
我说我可以听懂粤语,感觉他松了一口气。开始用流利的粤语和我们对话。
我从家里带了一些自己写的书法和国画,就送了两幅给爷爷。
本来只是个伴手礼,没想到第二天,爷爷拉着我看,他把我的画裱起来挂在墙上了。
看到那幼稚的笔画被挂在墙上,我有点不好意思。爷爷还很感兴趣让我给他解释写的是什么,每句诗的意思。
当晚他从柜子上翻出一卷老宣纸送给我,说是三十年前他的伯伯留在他家的,他不会写字也用不着,就送给了我。
那时候我和Z先生还没来得及办手机卡,爷爷就拿自己家电话给我们:“我家电话可以打回国的,你们随便打。和爸妈报个平安。”
爷爷对我们的关心让第一次背井离乡的我们感到了家的温暖,但同时也让我感受到了他的孤独。
老爷爷的老伴去年刚刚去世,偌大的house就只有他一个人和分批次来的租客。
他的女儿和孙女就住在临街的房子,孙女从幼儿园放学会过来陪外公直到爸妈下班吃完晚饭才回家。还有一个九十岁高龄的老母亲在养老院,爷爷每周六过去探望一次。
按说该是上有老下有小,子孙孝顺的有福老人。
可是每天早晨起床看见爷爷一个人拉着把藤椅坐在庭院中晒太阳看报纸直到睡着,也没人给他加床毯子,又觉得他很孤独。
有太多的国人为了理想长途跋涉来到这里,为了后代扎根驻营留在这里。最后牺牲了自己的一生,成全了孩子们的未来。
……
2014年9月1日,我们来到波士顿第一次搬家,从郊区寄宿的老爷爷家搬到了学校附近的小公寓。
之前半个月一直想来新家看看,却因为各种原因没有来成。
但我一直觉得2300美金一个月的房子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可是我大错特错了,这里是波士顿。
即便2300美金可以在美国任何一个中西部小城市租下一整栋house,它在这的价值却只是一栋破烂的小公寓。
我看到它的第一眼,下意识的反应是“Ew(恶心)”!
它的前坪是稀疏杂乱的灌木和随处可见的垃圾,门廊里的地毯红中透黑,有两道腐朽的木门和不太好使的锁。
即便是房间内部也是让人不愉快的存在。
你无法想象你花了将近一万五人民币的房租租到的只是不到三十平方米,有一百多年历史的老房子。
陈旧的木地板,吱呀作响的电风扇,窗外对着的就是一片垃圾场。
当着另一个室友面,我不好意思发作。
关上门我问Z先生的第一句话是:“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搬走?”
Z先生很冷静地说:“你觉得这里不好吗?我觉得还可以啊。离学校不到十分钟的路程,挺方便的。”
方便你个头。
我慷慨激昂地将我眼里看到的一切描述一遍给他听,这房子在我口中无异于一个贫民窟。
Z先生安慰我说,既来之则安之。淡定一点,学会欣赏它的美。
“请问美在哪里?”
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只说出一句:“这是我们第一个家。”
……
当晚我们迎来了到波士顿以来,最热的一晚。
波士顿的天气确实很令人不解。
记得我刚下飞机的那个下午,也就是半个月前,我穿两件长袖和长牛仔裤依然觉得冷。
但它说热也就热起来了,三十几摄氏度毫不逊色火炉湖南。
偏偏我们搬来新家房间的电风扇坏了,一打开就是咯吱咯吱非常大的噪音。是那种即便关上门都可以吵到邻居的响声。
为了不被告扰民,我们俩只有关上电风扇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我把从国内带来的蚕丝被挪到椅子上,又把自己练书法的折扇贡献出来。但这杯水车薪完全抵挡不了夏夜的酷热。
我们躺下又爬起,去洗手间洗脸。换件短袖睡衣,折腾了半宿,终于两人都进入了迷迷糊糊的状态。
Z先生比我早一步进入梦乡,我一直迷迷糊糊盯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我的翻身又惊醒了睡得不熟的Z,他带着很重的鼻音问我:“还没睡着吗?”
“嗯。”我委屈巴巴地回答,想到明早还有我们的入学测试,还是进校的第一天。我实在不想用这样萎靡的状态迎接我新学期的开始。于是心中默默再诅咒了一遍这个房子。
Z先生拿起枕边的折扇开始为我扇风。
我以为他扇一会儿就会睡着,也心安理得地摆大字状享受着这闷热的夜里唯一一丝清凉。
但我一直没有睡着,这风也一直没有断。
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
他依旧维持着老姿势闭着眼睛,手肘一上一下的为我打着扇子。也不知道睡着没有。
虽然我依旧没有睡着,但心底却从烦闷变得一片柔软。
如果说有哪个瞬间让我下决心要嫁给眼前这个人的话,这一定算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