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9章 槐花与蜜
“花蜜澄金,配周家的槐花酿。”
花瓣如琉璃剔透,蕊心凝着一滴金蜜,甜香勾得苏小檀狐耳乱颤。
一旁的洛无瑕愕然。
这三生槐本就是传说中的神木,三生花传闻更是可以为修士重塑根骨、逆转生死。
这样的神效,即便只是稍微传出去些风声,也足令修真界血流成河。
可在这位前辈手里,只是用来配酒?
这不对吧?
“自然不是全都用来下酒……”徐清宁摇摇头。
洛无瑕松了口气,果然,如此珍贵至宝,理应慎重才……
“只是沧浪花酿还不够,还要做一道剑胆蜜炙!我馋李沧浪前辈这两道佳肴好久了。”
“我倒要尝尝,李沧浪前辈在书中批注的那些评价是否言过其实!”
徐清宁哈哈大笑,一旁的苏小檀欢呼雀跃。
“我也要,我也要!”
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吃货,洛无瑕只觉得道心从未有过的动荡。
她见过有修士为夺一株九叶灵芝血洗南疆,也见过有散修为半壶洗髓丹手足相残,却从未见过有人将仙界至宝轻飘飘比作“蜜源”。
正如虚她第一次见到徐清宁时,对方以大神通之身,却在和街边小贩杀价,只为便宜十文钱。
一时之间徐清宁有些迷茫。
“洛姑娘。”
徐清宁忽然将花递到洛无瑕鼻尖。
“闻闻,像不像庆云东街王婆卖的槐花糕?”
洛无瑕怔住。
甜香钻入肺腑,竟真与幼年流浪时,闻到的街角点心别无二致。
明明只是一缕气味,却似乎将她的思绪带回到了十几年前。
仙路茫茫,匆匆而上。
她已经有多久没能静下心来,走一走,逛一逛了。
苏小檀蹦跳着捧来陶罐:“道士哥哥,装蜜要密封吗?会招蚂蚁吗?”
话音未落,三生槐突然簌簌剧颤,琉璃花瓣凋零如雨。
落地刹那,枯枝败叶尽数化作尘沙,沙中钻出千百只灵蝶,簇拥着残存的那缕金雾,翩然向西而去——
“三生槐去寻新木了。”徐清宁摇摇头。
古槐原地只剩一截焦黑树桩,桩上歪歪扭扭刻着“楚”“崔”二字。
……
等到徐清宁与苏小檀两人离开,洛无瑕立于城隍庙前,掌心托着一枚青铜罗盘。
正是崔怀安篡改全城记忆的玄霄秘宝“溯光鉴”。
崔怀安这个叛徒虽说没能带回玄霄宗有些遗憾,但好在将玄霄秘宝收回了。
溯光鉴此时镜面裂纹斑驳,镜中映出庆云县百姓茫然的眼。
一众百姓刚刚才魂归肉身,如今还有些晕乎。
“破!”
借着这个机会,洛无瑕并指划过镜缘,裂纹中陡然迸出千百道流光。
似乎一把钥匙打开了众人记忆中的旧锁。
人群嗡然如蜂,惊诧、唏嘘、怒骂糅成一片。
周世轩抄起扫帚砸向崔府废宅:“畜生!楚姑娘那般好的人,竟被这厮……”
满城喧哗如潮涨潮落,薛县令低叹。
“情字如鸠,痴人自饮。”
……
“我的仙魂尺啊啊啊——”
苏小檀捧着断成两截的玉尺,狐耳耷拉成八字。
大阵反噬之下,加上崔怀安无节制过度使用,这柄本应该安神渡魂的仙魂尺,灵纹黯淡如枯叶上的蜗牛痕。
“道士哥哥,能修吗?能修吗?”
苏小檀拽着徐清宁衣角,狐尾耷拉着甩来甩去,在他眼里道士哥哥现在是无所不能的。
徐清宁拾起一截断尺掂了掂。
“嗯……应该能行。”
“来把火。”
虽然不明所以,但苏小檀还是听话的吐出一团青丘狐火。
于是在苏小檀充满希冀的目光中,徐清宁找来一筐栗子。
左手青丘狐火烤栗子,右手青丘至宝仙魂尺当烧火棍用。
“这长度粗细,当烧火棍正正好呀。”徐清宁满意至极。
小狐狸尾巴炸毛:“这是青丘至宝!不能当烧火棍!”
“又烧不坏,怕什么。”
徐清宁表示无所谓。
“虽然尺子坏了,但怎么说也是你们青丘取三生槐的一根枝丫锻造,烧灶不冒黑烟,好用哉。”
如果不是仙魂尺与三生槐同生同源,崔怀安也不可能以大阵锁住三生槐的三生轮回路。
“况且,用这根烧火棍把栗子烤的香香的,吃的饱饱的,也算‘至饱’。”
“这这这……”
苏小檀并不聪明的小脑袋瓜只感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可是这也不能……”
“张嘴。”
徐清宁贴心剥开一颗热乎栗子,投喂给小狐狸。
苏小檀条件反射嗷呜吞下,栗子的香甜味于口腔漫开,软软糯糯,香甜滋味。
对付吃货,最管用的就是直接美食堵嘴。
那崔怀安也是笨,上次想拿下苏小檀当诱饵,根本用不着什么山魈。
直接摆一个荷叶鸡栗子糕大阵,保证把这小狐狸馋的三天不回家。
“现在呢,嗯?说话。”徐清宁笑道。
苏小檀只顾吃栗子,懒得再纠结仙魂尺的事。
仙魂尺是青丘的,但吃进肚子里的栗子,那可是自己的。
孰轻孰重,苏小檀聪明着呢。
徐清宁轻笑一声,任由苏小檀偷吃,另一只手翻看着日月食事,寻思着晚上吃什么。
忽然,徐清宁目光顿住。
“青山府北有崖,崖间生紫玉菌,味极鲜,佐以松露炖山雉,可引地脉灵气化酒。”
“惜哉,某当年贪杯,误将菌种撒入玄霄宗剑冢,致剑冢生瘴,菌群恐绝矣。”
“后世小友若往,烦请取剑冢菌种掷于崖下,以全因果。”
末尾附一行小字:
“菌汤若成,分半碗予玄霄故人,便算还了某揍他的债。”
“紫玉菌?剑冢生瘴?”
徐清宁回忆了一下,如果这紫玉菌能以松露炖山雉,确实是道美味。
只是当徐清宁看到后面,不禁哑然失笑。
“这还真是有缘分啊,这位前辈当年也揍过玄霄宗?”
徐清宁眸光微动。
本来以他的计划,红尘之行并不着急,属于完全随缘。
但《日月食事》中“菌群恐绝矣”几个字却让徐清宁颇为在意。
难道就眼睁睁这么看着这一味人间至味就这么绝种?
“不过没想到剑冢生瘴,原来是这位前辈搞出来的吗?”
徐清宁记得,当年他问剑玄霄,借剑冢磨炼剑意时,那瘴气就已经有些吓人了,让玄霄宗烦不胜烦,束手无策。
当时的他还未登临剑仙之境,以他的手段也只能暂时压制。
如今这么久过去,玄霄剑冢的瘴气,怕是快要压制不住了吧?
就是不知道这次玄霄宗会以什么方式,来镇压剑冢瘴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