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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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一定会是一个好妻子

保持客气与微笑,只是出于习惯,甚至跟礼貌都沾不上关系。

奚午蔓一点都不想对他们礼貌,对不礼貌的人,那么礼貌做什么?

她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不高兴,那群在官场上混了几十年的、明察秋毫的人,今天晚上却丧失了他们的眼力见。

怎么可能。

他们不过是认为对奚午蔓没必要那么尊重,毕竟是奚家马上就嫁出去的人。而她还没出嫁,所以他们还保持着最基本的警惕。

他们用鼻孔发笑,嘴巴里的饭菜混着含糊不清的话语,听不真切,你没办法判断那是关于哪方面的践踏。

水西月和苏慎渊也都意识到那五位刻意的针对。

当然,不可能不意识到。

水西月很巧妙地令那五位的话题从奚午蔓身上移开,那五位还试图说些挖苦话,到底有所收敛。

聊到圣诞节开幕的画展,他们又忍不住秀一下那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那幅画,当然是很美的,就像季夏女士说的那样,很美。但恕我不能认同,那样一幅画能被称为艺术品。世界上美的东西很多,你不能都称为艺术。如果随便什么都能称为艺术,那世界上也就没有艺术了。不是有句话这么说吗——世界上没有不美的东西,只有发现不了美的眼睛。所有东西都是艺术品,就等于没有艺术品这种东西。就像假如所有人都是同一人种,就没有人种这种东西。”

“我也觉得,那种东西,到底难登大雅之堂,当私房话聊聊差不多。”

“挂在卧室,增进夫妻之间的情趣。”

“要增进夫妻双方的情趣,画家不妨考虑再画一个男人。”

他们在说奚午蔓那幅Mlle Y,却表现得像是不知道那幅被人们津津乐道的画作的作者就在他们眼前。

“施次长这提议倒是不错。”很少说话的苏慎渊开了口。

他一说话,那几个人就瞬间安静下来。

“你需要的话,我可以为你提供模特。”他对奚午蔓说。

“那我就先谢谢您了。”奚午蔓客气回复。

被这么一打岔,那几位意在挖苦的人觉得没趣,便不再挖苦,转而谈论最近新的政策。

八点二十九分,水西月送奚午蔓回到虚烟院子一号。二人一同进屋,水西月简单同客厅里衣着得体的人们一一打过照面,很快道别离开。

看样子,这里的晚餐早已结束。

他们围着茶几而坐,都穿深色的服装,死气沉沉。

奚午承坐于背对窗户的长沙发,肖茜站在奚午承身后,与他隔着沙发靠背。一如既往的烈焰红唇,没有香水味。

他们身后的窗帘只拉上一半,落地窗外的花树与低空的乌云离得很远,又似乎很近,同那暖色的灯光一样。

这座城市的繁华之下,是能逼死人的压抑,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的变化致使生活其中的人对变化完全麻木,对惊喜的感知降到了零。没有人会在乎路边多了个树坛,倒了家店。没有人会在乎哪里死了个人,又有谁出生。

无所谓,通通无所谓。一切可有可无。反正这城的繁华确确实实建立在地面,而非水中,不管水里的灯光多么璀璨。

奚午蔓有点恍惚。

“小午蔓回来了,还以为你今晚会陪着你的未婚夫呢。”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快将她拉回神。

那男人一看就是奚家人,三十多岁,翘着二郎腿,黑色皮鞋与藏青西裤间露出深蓝色长袜。

“阿砚。”旁边那位抽雪茄的男人制止了他更多不合适的打趣。

抽雪茄的男人,奚午蔓见过,在某场婚礼上,她记得,他叫奚午乾,是祁湘的丈夫。

祁湘坐在奚午乾对面,挨着奚午潇。奚午潇的另一边,是个二十出头的漂亮女人。奚午蔓该唤她一声楙楙姐。

还有其他好些人,奚午蔓没精力一个个记住,知道他们都是奚午某就行。

同他们挨个打过照面,奚午蔓坐到奚午楙身旁,端庄、大方、面带微笑,正如她被要求的那样。

“蔓蔓一定会是一个好妻子。还没跟穆启白结婚,就已经会跟丈夫以外的男人保持距离了。”奚午砚偏着脑袋,热一句冷一句,与他忽热忽冷的表情一致。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好妻子”和“跟丈夫以外的男人保持距离”联系在一起,怎么都不像是好话。

一个好妻子,就要跟丈夫以外的男人保持距离,甚至是断绝任何往来,不跟丈夫以外的男人断绝往来,就会被称为荡妇。荡妇不能够被称为好妻子。

一个妻子的身心都应该完全属于丈夫,结了婚的女人必须以丈夫为中心,也只有丈夫这么个中心。

就是他们。

他们那么一群男人,联合起来筑成一个大圈,圈养他们的妻子,并让他们的妻子坚信,离开了他们,她们不会有房子和汽车,不会有长裙和口红,不会有钻戒和蛋糕,甚至连面包渣都没得吃。然后,他们的妻子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诫未婚女性:要么全心全意为男人奉献一生,要么明天就饿死。

而那群所谓过来人,大多除了一屁股债和没完没了的压榨,什么都没得到,也什么都不会得到。

奚午蔓想了很多,也不过过去了一两秒,时间短到奚午砚的声音几乎与之前的没有脱节。

“阿承身边的位置还空着,你为什么不坐那儿?”奚午砚问。

“坐哪里很重要吗?”答话的是奚午潇,以着温柔却具有攻击性的口吻,“蔓蔓要是愿意,坐桌子上都行。”

“那可太失礼了。”奚午砚的声音带着笑。

“至少她没有那样做,但是你先失礼了。在别人家里,随便指责别人,没有比这更失礼的事了。”

“我也没指责她啊。”

奚午潇冷笑一声,把话题移到奚午砚身上:“我倒好奇,你那位老丈人,有没有在餐桌上指责你。”

“我很少跟他一起吃饭。”奚午砚不以为意。

“我问蔓蔓呢。”奚午潇偏头看奚午蔓,笑问,“蔓蔓,今天晚上你跟苏先生他们一起吃饭,阿砚的老丈人也在吧?”

“请原谅,我不知道阿砚哥的老丈人是哪位。”奚午蔓说。

“姓施,是内政部的政务次长。”

奚午蔓认真回忆,没及时接话,厅内异常安静。

她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回答,仿佛那是很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