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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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前言

克利福德·D.西马克(Clifford D.Simak)并不经常献书,但他把这本书献给了他的狗。他爱狗,并将狗作为很多作品的主角——在本书中,很明显,他以斯科蒂为原型创造了纳撒尼尔,该角色出现在本书的第三个故事《人口普查》中,并在狗群的后代中成为传奇。

没错,他的狗叫斯科蒂,是一条苏格兰梗犬[1]——黑色的(有照片为证)。

尽管在数代读者的印象中,本书充斥着狗和机器人,但在第一个故事《荒城》中,二者都没有出现,除非你觉得“自动”割草机也算是机器人。

《荒城》这本书无疑是科幻小说的经典之一;书中会说话的狗、被人类抛弃的地球、机器人守护者和产生智慧的蚂蚁,这些概念在其诞生六十多年后的今天仍然是标志性的。

但《荒城》这本书的创作与大多数小说不同。确切地说,这本书是一点一点写成的——自1943年开始的近九年里,作者写下了八篇原本看似只打算在杂志上发表的短篇小说。(本书于1952年出版,二十一年后,第九个故事被添加到这本选集中,这只是因为作者觉得自己别无选择,只能这样做;参见他在最后一个故事《结局》之前的说明。)

这本书是通过将不同的故事按顺序排列,然后在它们之间插入一些材料创作而成的——这些材料看起来是在故事中的事件发生很久之后,由狗评论员所写的“说明”。但如今很少有人意识到,如此一来,作者改变了一些故事,特别是早期的一些故事,使之与杂志版本有所不同。这些杂志版本可以在由Open Road出版社出版的西马克短篇小说集中找到(别生气,在这本书里这些改动微不足道,并不影响故事的意义)。

关于《荒城》,另一件大多数读者都没有意识到的事情是,书中第四个故事《逃兵》实际上是最早写完的:西马克的日记中显示,这篇故事早在1943年7月就寄给了《惊奇科幻》的编辑小约翰·W.坎贝尔。但这个故事直到1944年11月才发表,彼时西马克已经完成该系列的另外三个故事(《荒城》《依偎之地》和《人口普查》),并且坎贝尔也已经购买并发表了这三篇。这就提出了一个问题:是否在西马克(或坎贝尔)的头脑中,早已有了整本书的构架?如此才能够解释为何《逃兵》会被推迟发表——该作品无疑是科幻领域曾诞生的最伟大的故事之一,本应更早发表。《逃兵》本身并没有线索暗示它属于任何系列,所以没有理由一直留着它不发;除非它被视为续章《天堂》所必需的前情平台——而这一想法甚至可能在该作品发表之前就存在了。

在这本书出版后的几十年里,对这本书及组成它的单个故事的分析和评论层出不穷,但很少有人思考或提到我所说的那些插页式“说明”。这些“说明”大概是作者在二十世纪四十年代末或五十年代初的某个时候添加的,当时他正在将这些故事最终编撰成书。(虽然克利夫[2]时不时地写下日记,记录他的写作信息,但似乎并没有那段时间的记录。)

罗伯特·西尔弗伯格(Robert Silverberg)是欣赏到了这些“说明”的人之一。他在1959年以卡尔文·诺克斯(Calvin Knox)为笔名写作时,曾称它们“非常有趣”,将其比作对《圣经》注疏的幽默模仿。更重要的是,西尔弗伯格指出,“说明”起到了统领全书的作用。他所言极是。

学术评论家托马斯·克莱尔森(Thomas D.Clareson)曾如此评论道:“即使对‘荒城’系列中的各个故事进行非常详细的概括,也无法传达出这些故事在整体叙述框架中所产生的那种冲击力。”他完全正确。

在这种情况下,也许整体确实大于各部分之和。或许这么多年来,人们对这些“说明”的创作关注得太少了。是否这其中才蕴含着真正的精髓,因其简洁而使整体更有力量?我真希望有人能知道克利夫为写这些“说明”花了多长时间……他得先有构思,再付诸笔头。有过多少版草稿?他也曾挣扎过吗?他是否将草稿一次又一次地推翻重来?在二十世纪四十年代末,他几乎没有创作出新的作品。但我勉强认为他那时可能正忙着把“荒城”系列故事写成一本书……毕竟,他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于1947年,第二个孩子出生于1951年,其间他成了《明尼阿波利斯明星论坛报》(Minneapolis Star-Tribune)的新闻编辑。他肯定有很多事要操心。

我认为,这些故事本身——不管它们作为独立的故事写得有多好——毕竟只是独立的故事;正如西尔弗伯格所指出的,正是这些“说明”将它们置于同一个语境中,用无法从故事本身收集到的额外的隐含意义来关照它们。这一看法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得到了托马斯·F.蒙特利昂(Thomas F.Monteleone)的证实。他认为,尽管西马克的故事情节可以“轻易”概括,但其质量必须由其“丰富的人物刻画、人文情感和思想深度”决定。

换句话说,您必须超越情节才能真正欣赏西马克的作品:他的情节,虽然有时无与伦比,但可以复制;而故事讲述中所体现的人性却是无法复制的。这也许就像人们有时能从一张安静的脸上、从沉默而明亮的眼睛里,读出并感受到意义和深度,甚至是爱……

《荒城》作为本系列第一个发表的故事,一开始可能遭受了某种程度上的冷遇,但很快评论界对该系列故事的好评便开始涌现——到1952年这本书出版时,一些评论家指出,在西马克的小说生涯开始大约二十年后,这个系列标志着他已经成为一位重要作家(尽管我们中的一些人会认为这些迹象在其早期的故事中已然存在)。安东尼·鲍彻(Anthony Boucher)曾称《荒城》是“科幻小说的高峰之作”,克莱尔森认为西马克“在《荒城》一作中对人类向科技投降的残酷评判”标志着“杂志科幻的转折点”。

早在1939年,克利福德·西马克就批评了科幻小说中那些纯粹“毫无意义的冒险故事”,以及那些纸牌游戏般的人物——他们的出场只是为了阐述某些科学理论或展示仪器。但《荒城》改变了这一点,它要求读者对各种类型的角色、而非那些当时为主流思想所熟悉的人物,抱有理解和一定程度的同情。《荒城》的这些故事展现出了在那之前的科幻小说中少见的复杂的道德,使科幻小说这一类型文学不再只关注人类自私的事务,而是让读者见识到了一个有其他智慧生物、甚至没有人类的世界。

1974年,克利福德·西马克说,在准备写第九个故事《结局》时,他自该书出版以来第一次重读了其各个图书版本,然后产生了重写各个故事的“渴望”。他说,在写这些故事的时候,他觉得它们代表了他技艺上的进步,代表了他作为一个成熟作家的进步。然而,他又承认,一个作者只要是在“称职地”打磨其写作技艺,那么他的写作能力就绝对不会停滞不前,而是会不断进步。因此,西马克之后能够发现他早期作品中的缺陷。以他现在的写作水平而言,如果他在当时的自己身边,是绝对不会允许这些缺陷出现的。

但是克利夫的智慧让他看透,时间之河早已从他的手中夺走了这些故事,如果他试图重写它们,他当然会在某些方面使其更为完善,但更会毁掉他在最初版本中做得好的地方。他明白,他不可能在将这段时间新获得的技巧运用到故事中的同时,却不产生截然不同的结果——因为他已经是一个不同的人、不同的作者。

简而言之,原版《荒城》中蕴含着巨大的价值,不允许重写——无论重写能对它的价值有多大的提升,都势必会摧毁一些过去的价值。克利夫清楚,1952年的《荒城》,可以、而且必须一直独自矗立。

戴维·W.威克森[3]

2015年

注释

[1]译者注:苏格兰梗犬的英文为Scottish Terrier,简称Scootie,西马克用品种名为他的狗命名,音译为“斯科蒂”。

[2]克利福德的昵称。

[3]西马克的密友、版权代理人和遗嘱执行人。